第146章 戴著鐐銬跳舞!
「工具不行,就改工具。砂輪不行,就造夾具。」
「楊師傅,這刀好用不?」
老楊頭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
「好用!」
「太特麼好用了!」
「有你這套傢伙什,咱們車間的效率少說能翻一倍!」
不出兩天。
周繼業的萬向磨刀夾具和快速裝夾靠山,在整個實習工廠徹底鋪開了。
老師傅們連夜照葫蘆畫瓢,給每台車床都配了一套。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原本那些連退刀都哆嗦的新生,現在全成了熟練工。
廢品筐直接空了。
車間裡的產量蹭蹭往上漲。
學生們不用再天天挨罵,看周繼業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救世主。
連孫浩然那種死硬分子,在用了新刀具後,車出來的活兒也終於能過關了。
雖然他嘴上不服,但身體卻極其誠實地每次都搶著去用周繼業做的那台磨刀夾具。
周繼業成了實習車間裡真正的紅人。
連老楊頭見了他也得笑呵呵地遞根煙。
就在周繼業覺得這日子過得挺舒坦,準備在車間裡繼續搞點小發明裝逼的時候。
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了下來。
這天下午。
車間大門被推開。
重機系泰斗秦克勤,背著手,帶著廠長雷萬鈞走了進來。
老頭子是來巡查實習進度的。
一進門,秦克勤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車間裡太安靜了。
沒有崩刀的脆響,沒有老工人的罵娘聲。
只有機器極其規律的切削聲。
老楊頭趕緊迎了上去,滿臉紅光地匯報。
「秦教授,雷廠長。」
「這屆學生不得了啊!」
「廢品率降到了歷史最低,咱們這個月的實習件產量,能超額完成一倍!」
秦克勤眉頭一挑,走到一台車床前,拿起卡盤上的工件看了看。
光潔度極高,尺寸極其精準。
他又看了看刀架上那把造型奇特的白鋼刀,還有尾座上的快速夾具。
「這些東西,誰搞出來的?」
老楊頭指了指角落裡正在喝水的周繼業。
「周繼業搞的。」
「這小子不僅刀磨得絕,還造了個萬向夾具。現在全車間都在用。」
秦克勤沒說話,徑直走到周繼業的工位前。
他拿起桌子上周繼業的實習記錄本。
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簡易夾具的草圖和改進思路。
周繼業放下水杯,站起身。
他心裡琢磨著,這波穩了。
改進工具,提高全廠效率。
怎麼著也得換來秦老頭幾句破天荒的誇獎吧。
結果。
「啪!」
秦克勤一巴掌把實習記錄本重重地拍在工作檯上。
本子震起一片灰塵。
秦克勤轉過頭,眼神像錐子一樣死死盯著周繼業。
老頭子臉上的表情極其冰冷。
「這就飄了?」
「搞了幾個奇技淫巧的小玩意兒,聽了幾天好聽的,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周繼業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車間裡也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敢吭聲。
「秦教授,我這改的是實打實的效率。」
「怎麼就成奇技淫巧了?」
秦克勤冷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隆隆作響。
「增加前角,磨卷屑槽。」
「用剛性夾具彌補砂輪機的磨損。」
「是,你很聰明,你比這車間裡所有人都聰明。」
「但你改變車床主軸的間隙了嗎?」
「你改變白鋼刀材料本身的紅硬性極差的致命弱點了嗎!」
秦克勤用手指重重地敲著工作檯,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這叫戴著鐐銬跳舞!」
「你只是在現有的破爛里,找了一個最省力的姿勢!」
「你覺得在這個校辦小廠里,帶著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學生和幾台老掉牙的機器,當個山大王很威風是吧?」
這番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毫不留情地挫著周繼業骨子裡的傲氣。
他想反駁。
但話到了嘴邊,卻發現老頭子罵的每一個字,都特麼直擊要害。
是啊。
他手裡握著系統,握著跨越時代的圖紙。
結果卻天天在幾台破C620車床上,算計怎麼磨個斷屑槽。
格局太小了!
秦克勤根本沒給周繼業喘息的機會。
他從雷萬鈞手裡的公文包中,極其粗暴地扯出一張摺疊好的大圖紙。
圖紙上面沾滿了油污,邊角都已經翻卷了。
秦克勤一把將圖紙拍在周繼業的胸口。
「你不是嫌棄車間條件差嗎?」
「你不是覺得自己能包治百病嗎?」
「哈爾濱第一重型機器廠。」
「老毛子專家撤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台加工到一半的萬噸級軋鋼機主減速箱殼體。」
「那是國家定點的重點項目,現在殼體變形,主軸孔不同心。一重廠的八級工輪番上陣,全折在裡頭了!」
「他們現在被卡得要死要活,連廠長的頭髮都愁白了!」
秦克勤死死盯著周繼業的眼睛,目光里透著一股子極端的狂熱和挑釁。
「在這小池塘里稱王稱霸算個屁。」
「哈爾濱城裡有的是讓大廠頭疼的硬骨頭。」
「你周繼業要真有種,真覺得自己是個能搞大工業的料。」
「去把這塊骨頭給我啃下來!」
「啃不下來,以後就老老實實在學校里給我閉嘴畫圖!」
秦克勤剛把一重廠的圖紙拍在周繼業胸口。
車間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吉普車剎車聲。
「嘎吱——」
輪胎在結冰的泥土地上拖出老長一道黑印。
車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兩個穿著厚重軍大衣、滿頭大汗的男人火急火燎地衝進實習工廠。
走在前面的是個謝頂的中年人,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袋。
後面跟著個戴著厚底眼鏡、臉色慘白的老頭。
謝頂中年人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秦老!雷廠長!救命啊!」
秦克勤眉頭一皺,轉過頭。
「老劉?你不在哈重廠盯著軍工線,跑這兒來號什麼喪?」
謝頂中年人正是哈爾濱重型機器廠的副廠長,劉建國。
後面那個戴眼鏡的老頭,是哈重廠的總工,老趙。
劉建國喘著粗氣,大步衝到秦克勤面前。
他一把抓著秦克勤的袖子,眼眶都急紅了。
「秦老!出大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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