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不信邪

  他死死盯著刃口,試圖在砂輪跳動的間隙里找平。

  一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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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繼業拿開鋼條一看,臉黑了。

  刃傾角徹底偏了,左邊高右邊低。

  廢了。

  他不信邪。

  又拿了一根新的白鋼條。

  這次他把力氣用在手腕上,死死壓住托架。

  砂輪一陣狂跳。

  斷屑槽磨下去了。

  結果磨得太深,直接把刀尖給掏空了。

  又是廢品。

  周繼業不服氣,拿出了第三根。

  這次白鋼條直接在跳動的砂輪上打了個滑。

  「咔」的一聲。

  刀頭崩掉了一大塊。

  周繼業關了砂輪機。

  他手裡攥著三根報廢的白鋼條,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周圍有幾個正在排隊等砂輪機的學生,偷偷捂著嘴笑。

  他們早就看這個狂得沒邊的狀元不順眼了,現在看他吃癟,心裡別提多爽。

  孫浩然站在遠處的銑床邊上,冷哼了一聲。

  「我還以為多大能耐呢。」

  「連個刀都磨不好,也配在車間裡指手畫腳。」

  周繼業沒搭理這些閒言碎語。

  他腦子裡極其清醒。

  系統是牛逼,圖紙是高級。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在這工業基礎稀爛的年代,光靠一雙肉手,根本對抗不了機器本身的殘次和磨損。

  老天爺這是在提醒他。

  想搞高級貨,不能光有理論。

  工具不行,就得特麼的先造工具!

  周繼業把廢鋼條往廢料筐里一扔。

  轉身走向了鉗工台。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既然手拿不準,那就讓夾具來拿!

  周繼業在廢料堆里翻找起來。

  一塊十毫米厚的廢鋼板。

  兩截生鏽的燕尾槽短導軌。

  幾個帶有刻度盤的破舊手輪。

  周繼業把這些破爛全搬到了鉗工台上。


  他要干一件在這個年代極其超前的事。

  造一個萬向磨刀輔助夾具!

  李大牛湊過來,看著周繼業拿著鋼鋸在那鋸鋼板,滿臉疑惑。

  「繼業,你這是要幹啥?」

  「刀不磨了?」

  周繼業頭都沒抬,手裡的鋼鋸拉得飛快。

  「磨刀不誤砍柴工。」

  「這破砂輪機治不了,我造個東西治它。」

  整整一個下午。

  周繼業沒上車床。

  他全泡在鉗工台上。

  劃線、打孔、攻絲、銼削。

  他用純手工,硬生生把那幾塊廢鐵組合在了一起。

  底層是一個能在砂輪機托架上前後移動的滑塊。

  上面焊了一個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鉸鏈座。

  鉸鏈座上,帶有一個專門用來夾持方形白鋼條的鎖緊機構。

  這玩意兒在後世,就是個兩三百塊錢就能買到的普通配件。

  但在五十年代的校辦工廠里,這就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下班鈴響了。

  別人都去食堂搶飯。

  周繼業拿著這個沉甸甸的鐵疙瘩,再次走到了砂輪機前。

  他把夾具底座用兩個大號螺栓死死固定在砂輪機的托架上。

  把一根新的白鋼條塞進夾具,鎖死。

  通過調節夾具上的刻度,把前角設定在十五度,刃傾角設定在負五度。

  推上電閘。

  砂輪機再次瘋狂跳動起來。

  但這一次,周繼業根本不需要用手去死死捏著鋼條。

  他只要轉動夾具上的手輪。

  白鋼條被夾具穩穩地推送向砂輪。

  任憑砂輪怎麼偏擺跳動,夾具的剛性死死鎖住了進給量。

  「呲——」

  火花極其均勻地噴射而出。

  不到兩分鐘。

  周繼業鬆開鎖緊螺絲。

  拿出那根磨好的車刀。

  完美的刀刃!

  完美的月牙形卷屑槽!

  角度分毫不差,就像是用精密數控磨床磨出來的一樣。

  周繼業咧嘴笑了。


  機器不行,腦子行。

  這才是搞工程的真理。

  第二天一早。

  實習車間剛開門。

  周繼業拿著新磨的車刀,站到了自己的C620車床前。

  他不僅改了刀,昨晚還順手用廢料焊了一個車床用的快速定心靠山夾具。

  以前裝夾一個工件,要拿百分表在卡盤上敲打半天找正。

  現在。

  周繼業把工件往靠山上一頂,卡盤一鎖。

  同心度直接到位。

  老楊頭背著手走過來,看到周繼業車床上的這些零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小子,你這弄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卡盤上加鐵塊,刀架上裝這麼個怪模怪樣的刀?」

  「你這是嫌機器壞得不夠快是不是?」

  周圍的幾個帶班老師傅也湊了過來。

  看著那把帶凹槽的車刀,紛紛搖頭。

  「這前角太大了,刀尖那麼薄,一吃刀准崩。」

  「瞎胡鬧,書本上根本沒有這種磨法。」

  周繼業沒廢話。

  真理永遠在切削聲中。

  他直接推上電閘,掛上了一個極高的轉速檔位。

  老楊頭臉色大變,剛想伸手去拉操縱杆。

  「快停車!這麼高的轉速會把工件甩飛的!」

  晚了。

  周繼業手底下的進給手輪已經搖了進去。

  進刀量直接調到了三毫米!

  這是普通白鋼刀絕對不敢想的吃刀深度!

  車刀接觸工件的瞬間。

  沒有預想中那種刺耳的尖叫和崩裂聲。

  只有一聲極其低沉、順滑的「唰」聲。

  緊接著。

  奇蹟出現了。

  鐵屑沒有變成要命的長條麻花。

  而是順著那個完美的月牙形卷屑槽,直接捲成了一個個緊密的小「C」字形。

  「啪嗒啪嗒」地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全掉進了底下的鐵屑盤裡。

  極其順暢!極其穩定!

  一刀到底。

  周繼業退刀,停車。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二十秒。


  直接幹完了別人要分三刀才能幹完的活兒。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老楊頭推開眾人,大步跨上前。

  他連手套都沒戴,直接摸向剛車完的工件表面。

  不燙手!

  熱量全被那些小C形鐵屑帶走了!

  表面光潔度溜光水滑,連一絲顫紋都沒有。

  老楊頭顫抖著手掏出千分尺,卡了一下尺寸。

  分毫不差!

  幾個老師傅全都傻眼了,眼珠子瞪得差點掉進鐵屑盤裡。

  「老天爺……這特麼是一刀車出來的?」

  「那靠山夾具裝得也太准了吧,都不用找正的?」

  老楊頭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周繼業手裡那把車刀。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

  「這刀……」

  「這卷屑槽……」

  「你小子是怎麼想出來的!」

  周繼業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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