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深坑！

  周繼業扔下鎬頭，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把吳文清從地上扶起來。

  吳文清的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發紫，額頭上全是虛汗。

  周繼業一把捋起吳文清的褲腿。

  入眼的一幕，讓周繼業的瞳孔猛地一縮。

  吳文清那原本就細弱的小腿上，此刻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皮膚透著一股病態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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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繼業伸出手指，在吳文清的小腿骨上按了一下。

  鬆開手。

  腿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深坑！

  過了足足十幾秒鐘，那個坑都沒有彈回來。

  重度營養不良性浮腫！

  在這個年代，這病要是不趕緊補足蛋白質和碳水，是真能死人的！

  周繼業咬著牙，一把將吳文清背在背上。

  「大牛！你跟輔導員請個假，我背文清回宿舍！」

  七號宿舍樓。

  周繼業把吳文清放在床上，給他蓋上那床薄薄的破棉被。

  屋門被推開了。

  孫浩然穿著那件呢子大衣，手裡拎著一個郵局剛送來的大包裹，哼著小曲走了進來。

  他家裡條件好，他爹是部委幹部，隔三差五就會從燕京給他寄全國通用的糧票、肉票，甚至還有鐵皮罐頭和高級餅乾。

  孫浩然走到自己的鋪位前，撕開包裹。

  裡面露出了兩罐上海出產的麥乳精，還有一包油光水滑的桃酥餅。

  他故意把動作弄得很大，撕包裝紙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極其刺耳。

  孫浩然拿出一塊桃酥，咬了一口，滿屋子瞬間飄起了一股濃郁的豬油和白糖的香味。

  吳文清躺在床上，聞到這股味道，喉結不受控制地瘋狂滾動，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孫浩然拍了拍手上的餅乾渣，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吳文清那浮腫的腿。

  「喲，這腿腫得跟蘿蔔似的，看著挺嚇人啊。」

  「我說吳文清，你們這種農村出來的，就是底子太薄。平時不好好保養，現在原形畢露了吧？」

  孫浩然從包裹里捏出半塊碎了的桃酥，走到吳文清床前，像逗狗一樣遞了過去。

  「拿著吧，算我接濟你的。」

  「吃完了趕緊好起來，免得晚上在宿舍里哼哼唧唧的，影響我複習材料力學。」

  吳文清咬著牙，死死閉著眼睛，把頭轉了過去，一聲不吭。

  窮人有窮人的骨氣。

  周繼業站在旁邊，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他走到孫浩然面前，一把打掉他手裡的那半塊碎餅乾。

  「收起你那副施捨的噁心嘴臉。」

  「滾回你的床上去吃。」

  孫浩然臉色一變，剛想發火，但看著周繼業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他心裡莫名一怵。

  這小子是個連秦老頭都敢硬剛的瘋子，現在正憋著火，惹他沒好處。

  孫浩然冷哼了一聲。

  「不識好歹！活該你們餓著！」

  他拿著東西，爬上了自己的上鋪，故意吃得吧唧作響。

  周繼業坐在自己的床沿上，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他腦子裡有一萬張能改變國家工業進程的頂級圖紙。

  他能算出萬噸水壓機的極限臨界點，能徒手畫出核潛艇的靜壓主軸。

  可是現在。

  他特麼連讓自己同一個屋檐下的兄弟吃頓飽飯都做不到！

  系統是強，但系統不是聚寶盆，變不出白面饅頭！

  周繼業也想過，直接去總裝部駐哈爾濱的辦事處，亮出自己特別顧問的身份。

  只要他一句話，別說白面饅頭，就算是紅燒肉，聶老頭也能讓人給他端到宿舍里來！

  但他周繼業骨子裡那股子傲氣，絕對不允許他這麼幹。

  如果遇到點困難就搞特權開小灶，那他跟孫浩然這種少爺秧子有什麼區別？

  不就是沒糧食嗎。

  老子是個搞工業的，就不信找不出一條能從機械里摳出糧食的道來！

  第二天清晨。

  周繼業沒有去上早自習。

  他直接翹課，溜進了哈工大的後勤食堂倉庫。

  既然沒憑空變糧食的本事，那他就得先弄清楚，現在學校手裡到底還有多少家底。

  倉庫門口。

  後勤食堂的王主任，正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個算盤，愁眉苦臉地對著帳本扒拉。

  王主任是個幹了一輩子後勤的老實人，這陣子硬生生被食堂的缺糧問題愁白了半邊頭髮。

  周繼業走過去，敲了敲門框。

  「王主任，忙著呢？」

  王主任抬起頭，認出了周繼業。

  這小子現在在重機系可是個名人，連秦老頭都對他另眼相看。

  「周同學啊，你這大清早的不上課，跑我這後勤倉庫來幹啥？」

  周繼業沒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王主任，我就想問問，咱們學校現在每個月調撥過來的粗糧和代食品，到底有多少斤？」

  「為什麼現在學生碗裡的窩頭，越來越小，越來越硬？」

  王主任一聽這話，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算盤往桌子上一扔。

  「你以為我願意給你們吃那種剌嗓子的玩意兒？」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市裡的糧食局把咱們的定量卡得死死的，每個月就那點苞米麵和高粱米！」

  「剩下的全是指派的代食品！榆樹皮、地瓜干、苞米芯子，還有那些乾癟的野菜梗！」

  周繼業皺了皺眉頭。

  「就算摻了代食品，按照現在的配比，也不至於縮水縮得這麼厲害吧？」

  「我昨晚算過一筆帳，就算是純苞米芯子加上野菜，磨成粉蒸熟了，體積和熱量也不該只有這麼點。」

  王主任像看怪物一樣看了周繼業一眼，苦笑了一聲。

  「你小子腦子是好使，但這筆帳你算錯了！」

  「問題根本不出在配比上，而是出在加工上！」

  王主任站起身，指著倉庫後面的一排平房。

  那裡是食堂的麵粉加工坊。

  「你去看看那台老毛子留下的粉碎機吧！」

  「那玩意兒以前是用來磨精小麥和精脫殼玉米的！裡面的刀片和篩網，全都是按照細糧的標準設計的！」

  「現在咱們把那些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苞米芯子、干地瓜藤往裡塞！」

  「機器根本就磨不細！」

  「出粉率連特麼百分之六十都不到！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全被絞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硬木頭渣子，順著排渣口就當廢料吹出去了！」

  「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讓學生把那些硬木塊吞進肚子裡吧？那不得把腸子都給劃破了！」

  周繼業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一亮。

  破案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