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土包子
周繼業看了看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手錶，心裡默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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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這動靜這麼大，機車室的司機肯定聽見了。」
「不出十秒鐘，前面的司機就會拉下空氣制動閥減速。」
徐建國趴在茶几底下，嚇得鼻涕都出來了，但還是扯著嗓子大罵。
「你放屁！」
「你個屯子來的土包子懂什麼！這動靜明明就是車軸斷了！馬上就要翻車了！」
周繼業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嘴裡開始倒數。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話音剛落！
「嗤——！！！」
車廂底下傳來一陣極其響亮的排氣聲！
那是機車司機猛地拉下了空氣制動閥，高壓空氣推著閘瓦，死死抱住了車輪！
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車速的急劇下降。
那股子要把人骨頭架子顛散的瘋狂共振，奇蹟般地消失了！
火車雖然還在吭哧吭哧地往前開，但已經完全恢復了平穩。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忘記了剛才的恐慌，像看神仙一樣看著坐在那裡的周繼業。
李大牛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鞋面上了。
「我滴個乖乖老天爺！」
「繼業，你神了啊！這你特麼都能算出來？」
徐建國從茶几底下慢吞吞地爬出來，灰頭土臉，那身嶄新的中山裝上蹭的全是地上的黑灰和瓜子皮。
他漲紅了臉，死死盯著周繼業，色厲內荏地狡辯。
「你……你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你怎麼可能光聽個聲音，就知道是彈簧斷了！你蒙誰呢！」
周繼業把手裡的鉛筆往茶几上重重一扔。
他盯著徐建國，眼神極其銳利，帶著一股子工業暴君獨有的、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瞎貓碰死耗子？」
「你既然考的是精密儀器系，號稱要搞高精尖科研。」
「那老子今天就用數據，教教你什麼叫特麼的機械常識！」
周繼業身體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
「剛才的共振頻率，大概是每秒五赫茲。」
「這種C62客車的車輪直徑是九百一十毫米。按照當時每小時六十公里的運行速度來算，車輪每轉一圈砸在軌縫上的衝擊力，剛好和轉向架失去一根彈簧後的自振頻率重合！」
「如果是車軸斷了，那聲音絕對不是沉悶的嘎吱聲，而是連續尖銳的金屬斷裂咔咔聲！」
「並且！如果斷軸，由於重力失衡，車廂會立刻向一側發生至少十五度的傾斜傾覆！」
「剛才車廂傾斜了嗎？沒有！只是上下顛簸！」
周繼業看著徐建國那張逐漸慘白的臉，冷笑了一聲。
「你連最基本的機械震動波形和聲學反饋都聽不明白。」
「連個基礎受力分析都不會做！」
「你特麼搞個屁的精密儀器！」
「畫兩張圖紙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到了車間，你連個螺絲擰幾圈都算不明白！」
周繼業這番話，就像一記兩噸重的重錘，狠狠砸在徐建國的臉上！
全是大白話，全是硬邦邦的底層數據邏輯！
根本不給你留任何反駁的餘地！
徐建國被懟得啞口無言，臉直接從紫茄子變成了豬肝色。
他咬著牙，拼命在腦子裡搜刮幾句在高中課本上背過的專業術語想要反駁。
卻悲哀地發現，自己腦子裡空空如也。
那些死記硬背的公式，在周繼業這種實打實從車間裡殺出來的機械暴君面前，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他只能狠狠地哼了一聲，縮回座位，轉過頭死死盯著窗外，再也不敢吭聲了。
李大牛激動得直拍大腿，手掌都拍紅了。
「痛快！真特麼痛快！」
「繼業，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就你這實戰水平，去咱們哈工大當個教授都綽綽有餘了啊！」
周繼業擺了擺手，把腳下的木箱往裡踢了踢。
「當啥教授，我就是個打鐵的。」
「行了，趕緊閉眼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到了哈爾濱，有咱們受的。」
綠皮火車在東北那廣袤無垠的黑土地大平原上，吭哧吭哧地跑了一天一夜。
終於，在第二天清晨，伴隨著刺耳的汽笛聲。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讓人震撼的煙囪群！
那一根根粗大的高爐煙囪和廠房排煙管，正往外噴吐著黑灰色和白色的濃煙，簡直有遮天蔽日之勢。
整個城市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煤煙味兒、鋼鐵的焦糊味兒和機油味兒。
這就是哈爾濱！
東北重工業的絕對心臟！
全國最大的機器製造基地，沒有之一！
周繼業站在車窗前，看著外面那一座座巨大而粗獷的紅磚廠房。
看著那些在鐵軌上交織穿梭、運送著幾十噸重型鋼卷和超大型鑄件的重載列車。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起來了！
這才是他周繼業該來的地方！
這才是能讓龍國工業起飛的真正土壤！
什麼燕京清華的單獨實驗室，去他娘的吧！
只有在這片黑土地震耳欲聾的工具機轟鳴和萬噸鍛錘的砸擊聲中，才能硬生生砸出龍國工業的脊梁骨！
火車緩緩進站，停靠在站台。
哈爾濱火車站外面的大廣場上，此刻已經停滿了各大高校用來迎新的大解放卡車。
周繼業拎著那口死沉的木箱，扛著鋪蓋卷，和李大牛一起，擠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奔向了哈工大的迎新點。
迎新點設在廣場最顯眼的位置，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大橫幅。
幾張課桌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幾個戴著學生會紅袖標的高年級學生。
「重型機械系的新生！這邊排隊登記！」
「精密儀器系的去左邊！機電系的去右邊！別走錯了！」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高年級男生，正拿著個大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喊著。
李大牛興奮得跟個猴子一樣，第一個跑過去。
把手裡那張揉得有些發皺的錄取通知書遞了上去。
「學長好！我叫李大牛！鞍鋼來的！重機系的！」
眼鏡男生拿過來掃了一眼，在面前厚厚的花名冊上打了個勾。
「行，李大牛是吧。去後面那輛車牌號尾數03的解放卡車上等著，人滿了就回學校。」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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