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怎麼陰魂不散啊!

  周繼業大步走上前。

  他把手裡的木箱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接著,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那張保存得平平整整的錄取通知書,拍在桌子上。

  「周繼業,重機系。」

  戴眼鏡的男生頭都沒抬,順手拿起通知書。

  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瞬間。

  眼鏡男生的手猛地一哆嗦,通知書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周繼業。

  

  目光快速掃過周繼業那件破舊補丁的棉襖,掃過他腳下那個極其普通的木箱和鋪蓋卷。

  眼鏡男生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那眼神,活像在大白天見到了外星人!

  「你……你就是那個全國理科狀元?」

  「奉天來的那個周繼業?!」

  這話一出。

  不僅是眼鏡男生,旁邊幾個負責迎新的學生會幹部,全都「唰」的一下圍了過來。

  像看珍稀動物一樣死死盯著周繼業。

  周繼業眉頭微微一挑。

  「怎麼?同名同姓的很多嗎?」

  眼鏡男生狠狠咽了口唾沫,趕緊站了起來,連手裡的筆都顧不上拿了。

  「不不不!沒同名!我的老天爺,可算把你給等來了!」

  李大牛在旁邊聽得腦子嗡嗡作響。

  「啥玩意兒?理科狀元?」

  「繼業,你特麼是全國理科第一名?!」

  李大牛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一個坐在火車上跟他大談特談萬噸水壓機水錘效應、穿得比他還破、滿嘴大白話的傢伙。

  居然是全國理科狀元?!

  周繼業沒理會李大牛的大呼小叫,看著那個滿頭是汗的眼鏡男生。

  「行了,別像看猴一樣看著我。登記完了沒?登記完了我趕著回學校宿舍鋪床去。」

  眼鏡男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露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

  「鋪床?」

  「周同學,你現在恐怕根本回不了宿舍。」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份錄取通知書,咱們哈工大重型機械系和精密儀器系,已經徹底吵翻天了!」

  周繼業皺了皺眉。


  「吵啥?」

  眼鏡男生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

  「你一個全國理科狀元,數理化幾乎滿分,物理更是考出了全省唯一一個滿分的絕頂天才。」

  「填的第一志願,居然是成天跟煤灰、鋼鐵打交道,又髒又累的重機系!」

  「精密儀器系的系主任收到檔案後,直接在辦公會上拍了桌子,說重機系這是在暴殄天物!是在糟蹋國家最頂尖的科研人才!」

  「他們非要強行把你調劑到精密儀器系,去搞前沿圖紙和理論研究!」

  「重機系的系主任哪能幹啊!直接急眼了,說志願是你自己填的白紙黑字,誰也別想從他手裡搶人!」

  「兩個系的主任,就在校長辦公室里足足罵了一上午娘,差點沒把校長的茶杯給砸了,差點動手打起來!」

  眼鏡男生指了指遠處廣場邊緣,停著的一輛黑色老上海牌小轎車。

  「看到那輛車沒?」

  「重機系的系主任,帶著幾個骨幹老師,在那車裡足足守了一天一宿了!」

  「就怕你下火車的時候,被精密儀器系的人給半路截胡騙走!」

  「主任發話了,只要在報到點看到你周繼業的名字,啥也別管,直接把你塞進車裡,拉去系裡的核心實驗室!」

  周繼業聽完,眉頭直接擰成了兩個死疙瘩。

  特麼的!

  這幫搞理論的老學究,怎麼陰魂不散啊!

  老子在奉天拒了清華那麼好的條件,就是為了下車間。

  跑到哈爾濱,居然還要被逼著去畫圖紙?

  周繼業看著那個激動得滿頭大汗的眼鏡男生,心裡一陣無語。

  他把地上的木箱重新拎起來。

  「學長,那你還愣著幹啥?帶我去找你們系主任啊。」

  眼鏡男生趕緊點頭如搗蒜,連自己的攤子都不管了。

  「走走走!我帶你去!」

  李大牛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趕緊扛起自己的行李卷跟在屁股後面。

  三人穿過熙熙攘攘的迎新廣場。

  哈工大的校園裡,到處都是穿著灰藍色中山裝、勞動布工裝的新生和老師。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蘇聯老大哥式的粗獷工業風。

  紅磚砌成的大教學樓,高聳的煙囪,連路邊的垃圾桶都是用廢棄的鋼管焊出來的。

  學長領著周繼業來到一棟辦公樓前。


  沒見到那輛黑色老上海轎車,學長頓時有些抓瞎。

  「壞了,系主任開會去了。這會兒負責迎新檔案審核的,是咱們系的總支副書記齊守義齊書記。」

  周繼業滿不在乎。

  「誰審都一樣。帶路。」

  辦公樓一樓的大會議室里,臨時改成了新生檔案核查處。

  屋裡擠滿了辦手續的學生和家長。

  學長帶著周繼業擠到最前面的辦公桌。

  桌子後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四個兜幹部服,胸前別著鋼筆,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老花鏡。

  這人就是齊守義,重型機械系總支副書記,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眼睛裡揉不得半粒沙子。

  學長湊過去,壓低聲音。

  「齊書記,這個就是奉天來的那個周繼業,全國理科狀元。」

  齊守義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方打量了周繼業一眼。

  目光在周繼業那件破棉襖和沾著泥巴的解放鞋上停留了兩秒。

  齊守義的臉上沒有任何激動的表情,反而板得像一塊生鐵。

  「錄取通知書拿來。」

  周繼業把通知書遞了過去。

  齊守義接過通知書,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從身後那一排排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裡,翻出了寫著「周繼業」名字的袋子。

  他撕開封條,把裡面的文件倒在桌子上。

  一張薄薄的戶口證明。

  一張省招辦下發的高考成績單。

  沒了。

  齊守義眉頭一皺,以為自己漏拿了,又把牛皮紙袋翻過來抖了抖。

  裡面連個紙屑都沒掉出來。

  齊守義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把成績單拍在桌子上。

  「周繼業,你的個人履歷呢?」

  「從小學到高中,你在哪裡念的書?有沒有受過處分?」

  「畢業後到高考前這大半年,你在哪裡待過?幹過什麼工作?檔案里為什麼全是一片空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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