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擠零碎了!

  周繼業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沒拿過。但以前是別人排擠你,現在是你說了算。」

  「兩條煙、兩瓶酒,看起來不起眼。但只要你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出事,第一個拉你下水的就是這幫送禮的。」

  「守好咱的本分。別人搞特殊,咱不能搞。這世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貪不占,晚上睡覺才踏實。」

  周大山聽完,吧嗒吧嗒嘴,把酒盅放下了。

  他知道兒子說得對,現在廠里確實有幾個人天天往他跟前湊,話里話外透著想托關係調崗的意思。

  「行了,你爹我心裡有數。你管好你自己去那個啥冰天雪地的地方別凍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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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繼業笑了笑,轉頭看向端著菜上桌的趙素梅。

  「娘,北崗屯那邊我交代好了。」

  「我雖然去上大學了,但我是總裝部掛了名的顧問。每個月那份高級技術津貼,高廠長會按時匯到街道辦。」

  「你按月去領,家裡的吃穿用度,全從這錢里出。你再敢接那些糊火柴盒、縫手套的零活,我寒假回來直接把鍋砸了。」

  趙素梅眼圈一紅,趕緊用圍裙擦了擦手。

  「娘不幹了,娘以後就專心伺候你爹和你倆弟妹。」

  周繼業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二軍子和紅兒。

  兩個小傢伙嚇得趕緊把腰板挺得筆直。

  「你倆聽好了。」

  「我在哈爾濱,也是每個月查一次你們的功課進度。做錯一道題,我讓高廠長直接打電話到你們學校找老師告狀!」

  「二軍子,你別以為我不在你就能逃學去廠里瞎混。你要是考不上中專,我腿給你打折!」

  二軍子咽了口唾沫,拼命點頭。

  「大哥你放心,我最近物理都能考八十分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上車餃子下車面。

  趙素梅包了滿滿一大鍋酸菜油渣餡的餃子,周繼業足足吃了三大碗。

  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透,黑漆漆的。

  周大山就從廠里借了輛騾馬大車,停在家屬院門口。

  大車車斗里舖著厚厚的一層干稻草。

  周繼業穿著一件老娘趙素梅熬夜重新補過袖口的舊棉襖,頭上戴著個破狗皮帽子,縮在車斗里。


  旁邊放著一個陳舊的木箱子,還有一卷用破帆布包著的鋪蓋卷。

  那木箱子看著普通,但分量極沉。

  最底下,死死壓著鐵占山傳給他的那把老手錘,一摞翻得起了毛邊的高中數理化課本,還有那本印著國徽的總裝部特別顧問證件。

  這三樣東西,是他周繼業去哈爾濱安身立命、跟老外死磕的底牌。

  周大山穿著警服,手裡拿著個大馬鞭,坐在車轅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絮絮叨叨。

  「業子啊,去了哈爾濱,別成天毛毛躁躁的。」

  「那地方可是當年老大哥專家手把手教出來的地方,藏龍臥虎,牛人多得是。」

  「你那個暴脾氣,給老子收一收!別動不動就拍桌子罵娘,那都是有文化的人待的地方,你得學著斯文點。」

  「錢不夠了,趕緊給家裡拍電報,千萬別去黑市倒騰糧票,被抓了那可是要開除學籍的!」

  周繼業靠在鋪蓋卷上,哈了一口白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行了爹,你這套嗑從昨晚開始,反反覆覆念叨八百遍了。」

  「我是去上大學,去搞機器的,又不是去上法場。你要是再不趕車,我那趟綠皮火車就得自己先跑了!」

  周大山瞪了兒子一眼,舉起馬鞭在空中甩了個響亮的鞭花。

  「駕!」

  大車骨碌碌地壓著土路,直奔縣城火車站而去。

  縣城火車站,此刻簡直比過年趕集還要熱鬧。

  到處都是背著鋪蓋卷、提著網兜、臉凍得通紅的年輕學生。

  這都是恢復高考後,第一批要去各大高校報到的天之驕子。

  周繼業跟周大山揮了揮手,扛起鋪蓋卷,單手拎著那個死沉死沉的木箱,直接擠進了去往哈爾濱的列車。

  硬座車廂里,那叫一個烏煙瘴氣。

  汗臭味兒、旱菸味兒、昨晚吃的蒜茄子味兒,外加綠皮火車特有的煤煙子味兒,全混在一起,嗆得人直迷糊。

  周繼業順著車票,找到了自己靠窗的位置。

  剛把木箱塞進座位底下。

  就聽見對面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抱怨聲。

  「哎呦我的天,這車廂怎麼這麼髒!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早知道我就讓我爸去鐵道部開一張軟臥的條子了,跟這麼一群人擠硬座,簡直是受罪!」

  周繼業抬頭看了一眼。

  對面坐著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嶄新的四個兜中山裝,頭髮梳得溜光水滑,手腕上還戴著一塊亮閃閃的上海牌機械錶。

  這人正拿著一塊雪白的白手帕,滿臉嫌棄地擦著面前的小茶几。

  旁邊坐著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褂子的學生,雙手死死抱著個破布包,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典型的本分工農子弟,被這少爺秧子的氣場給壓住了。

  就在這時,過道里傳來一陣極其粗獷的吆喝聲。

  「借光借光!腳收一下嘿!」

  一個黑塔似的小伙子,像輛重型坦克一樣,硬生生從人群里擠了過來。

  這小伙子長得五大三粗,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袖口挽著。

  那兩隻蒲扇大的手上,全是常年洗不掉的黑色機油底子。

  他懷裡沒抱啥吃喝,而是死死抱著一本厚厚的破書。

  小伙子擠到周繼業旁邊,一屁股砸在座位上,震得周繼業都跟著晃了晃。

  「哎呀媽呀,可算擠上來了!差點沒給我這膀子肉擠零碎了!」

  「兄弟,往裡讓讓唄,我這體格子占地兒。」

  周繼業往窗戶邊挪了挪,眼尖,一眼就瞥見了那小伙子懷裡抱著的書。

  《蘇式萬噸水壓機鍛壓工藝與材料應力分析手冊》。

  周繼業樂了。

  「哥們,看這書,去哈工大報到的?」

  壯實小伙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對啊!我叫李大牛,鞍鋼廠子弟中學的!考的哈工大重型機械系!」

  「你咋知道的?你也是去報到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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