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選啥?
他一把將那張鮮紅的狀元喜報揉成了一團,直接扔進了牆角的廢紙簍里。
「老子缺的是理論嗎!」
「老子腦子裡的理論,能把清華那幫老教授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咱們國家缺的是畫圖紙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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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缺!」
「缺的是特麼怎麼把這圖紙上的線,變成實打實的鋼鐵零件!」
周繼業站起身,在狹窄的屋子裡來回踱步。
他的眼睛在黑夜裡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清華給的單獨實驗室再好,也只是一座空中樓閣。
微型柱塞泵的死循環,在燕京的實驗室里絕對解不開!
因為那裡沒有火爐,沒有鐵砧,沒有那些能用雙手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八級工!
「老子要補的,不是什麼高精尖的光環。」
「老子要補的,是龍國工業最缺的那一口氣!」
「是軋鋼、是鍛打、是鑄造、是焊接!」
「是把鋼鐵變成機器的全套笨功夫!」
周繼業走到桌前,點燃了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
他掏出那張空白的志願表,拿起鋼筆。
沒有一絲猶豫。
在第一志願的格子裡,刷刷刷寫下了三個極其剛勁的大字。
第二天清晨。
北崗屯機械廠大門口。
各大高校的招生辦主任又聚集在一起了。
這一次,連老爹周大山都從奉天連夜趕了過來。
周大山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警服,滿臉紅光,逢人就笑。
「哎呀,這小子,肯定選清華啊!」
「我都想好了,去了燕京,離主席近啊!」
高振邦也在一旁樂呵呵地附和。
清華的柳教授背著手,站在最前面,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聶衛平和陳國棟站在稍遠的地方,抽著煙。
「首長,您說小周能選啥?」陳國棟小聲問。
聶衛平吐出一口煙圈,沒說話,只是盯著周繼業宿舍的方向。
很快。
周繼業打著哈欠走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那張摺疊好的志願表。
唰。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在了那張紙上。
清華的柳教授第一個迎上去。
「周同學,你想通了吧?燕京的實驗室,我已經讓人連夜打掃出來了,就等你入駐了!」
周大山也跑過去,激動地拍著兒子的肩膀。
「業子!快,把你填的清華給領導們看看!你給咱老周家爭光了!」
周繼業看著老爹那興奮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爹,這光,估計我今天是爭不上了。」
周大山一愣。
「啥意思?」
周繼業沒有解釋,直接把手裡的志願表展開,拍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都看好了!」
「這就是老子的第一志願,也是唯一一個志願!」
所有人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當他們看清第一志願那一欄填寫的字跡時。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清華柳教授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交大和北航的主任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周繼業。
周大山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吼了一嗓子。
「哈爾濱工業大學?!」
「業子!你瘋啦!放著燕京的清華不去,跑那冰天雪地去幹啥!」
人群邊緣。
哈工大的招生辦主任原本都已經在角落裡蹲著抽悶煙了,覺得自家學校肯定沒戲。
聽到這一聲吼,他直接把菸頭扔了,跟兔子一樣竄了過來,看著表上的字,激動得渾身直哆嗦。
「這……這是真的?周同學,你選了我們哈工大?」
周繼業看都沒看清華的柳教授一眼,轉身看著哈工大的主任。
他伸手拍了拍那張志願表,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兇悍。
「怎麼?哈工大不敢要我?」
哈工大主任拼命搖頭。
「敢!太敢了!你這是選對地方了!」
清華柳教授急了,指著周繼業。
「周繼業!你這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哈工大那是培養工程師的地方!你是個搞頂尖理論的天才,你去那裡,就是明珠暗投!你會把時間全浪費在那些沒有技術含量的粗活上!」
周繼業轉過頭,看著柳教授。
他冷笑了一聲,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柳教授那乾乾淨淨的中山裝衣領。
「沒技術含量的粗活?」
「我問你!你的理論再高精尖,能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個0.002毫米公差的零件嗎!」
柳教授被問得一愣。
「那是工人的事,我們只負責設計參數……」
周繼業一把將他推開,滿臉鄙夷。
「放你娘的屁!」
「就是因為有你們這幫覺得設計完了就萬事大吉的人,咱們國家的圖紙才特麼永遠停在紙上!」
「老外的老祖宗是在車間裡一點點銼出來的工業革命!」
「咱們呢!想指望穿著西裝喝著茶就把工業搞上去?」
「老子去哈工大,就是去學怎麼把這該死的鐵疙瘩,一點一點摳成高精尖零件的笨功夫!」
周繼業轉頭看向自己老爹。
「爹,別怪兒子不給你長臉。」
「燕京,我早晚會去。」
「但不是現在。」
「我要去哈工大,去東北老工業基地的心臟里,把那些蘇聯老大哥沒教完的硬手藝,全都挖出來!」
全場一片鴉雀無聲。
聶衛平站在遠處,看著這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人,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猛地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軍靴狠狠碾滅。
「好小子!」
「有種!」
聶衛平大步走過來,直接推開那些招生辦的主任。
「志願交了,這事兒定了!」
「誰也別在這唧唧歪歪了!」
聶衛平拍著周繼業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
「去了哈工大,別給老子丟臉。」
「微型柱塞泵的死局,燕京這邊的專家組解不開。」
「老子給你四年時間。」
「你在哈工大,給老子把這個死循環,砸個稀巴爛!」
周繼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用不了四年。」
「等老子把哈工大那些蘇聯專家的底子掏空了,老外卡咱們的這隻手,老子親自剁了它。」
志願表被省招辦的人帶走了。
聶衛平和陳國棟也坐著吉普車回了燕京。
各大高校的招生辦主任罵罵咧咧地散了,清華的柳教授臨走前看周繼業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神經病。
周繼業站在北崗屯機械廠的大門口,看著吉普車捲起的黃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盤從東北屯子到工廠,再從工廠到整個龍國大工業體系的大棋,算是真真切切地落下了第一顆子。
他選了一條最苦、最髒、但底子最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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