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在這嘎哈呢!

  連高振邦都聽得直咽唾沫,一個勁地拿胳膊肘捅周繼業。

  周繼業看著眼前這位牛逼哄哄的清華大佬,咧嘴一笑。

  單獨實驗室?頂尖團隊?不要錢的經費?

  要是在一個月前,他遇到這好事,絕對二話不說就簽了。

  但現在,他只覺得這話聽著有點飄。

  剛想開口懟回去,廠區外面又是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一輛掛著總裝部紅牌的軍用大吉普,卷著漫天黃土,直接開到了人群跟前。

  車還沒停穩,聶衛平穿著一身沒有肩章的舊軍裝,黑著臉跳了下來。

  後面跟著滿頭大汗的陳國棟。

  「都聚在這嘎哈呢!開廟會啊!」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聶衛平大步走過來,一雙虎目掃過幾個招生辦主任。

  「這是國家重型機械生產基地!你們這幫教書匠,在這瞎搗啥亂!全給我退到廠門外頭去!」

  幾個主任雖然牛逼,但在總裝部一把手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連那個清華的柳教授,也只能幹笑兩聲,灰溜溜地退到了警戒線外面。

  聶衛平走到周繼業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走,進屋說!」

  廠長辦公室。

  門一關,屋裡就剩下聶衛平、陳國棟、高振邦和周繼業四個人。

  聶衛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自己倒了杯白開水,一口灌了下去。

  「你小子行啊,全國理科狀元。現在外面這幫名校都快把你的門檻踏破了。」

  周繼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老頭,你大老遠從燕京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給我看門的吧?」

  聶衛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老子是來給你這虎犢子擦屁股的!」

  「你知不知道,你那套圖紙交上去,燕京那邊差點吵翻天!」

  「一機部的人說你這微型柱塞泵是死局,造不出來。科學院那幫人卻說你這是跨時代的設計,死活要立項!」

  聶衛平把茶缸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西德那邊,老子昨天晚上拍桌子跟他們決裂了!工具機咱們不要了!」

  「沒有張屠戶,咱們也不吃帶毛豬!」

  高振邦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

  「首長,那核潛艇項目咋辦……」

  聶衛平咬著牙。

  「用土法子硬磨!我就算調一萬個八級工,用銼刀也得把那螺旋槳給老子銼出來!」

  說完,聶衛平死死盯著周繼業。

  「我今天來,就是來幫你選大學的。」

  「你現在是個香餑餑,但也容易被捧殺。你這脾氣,要是選錯了一步,不僅毀了你自己,也毀了老子對你的指望。」

  聶衛平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幾個學校的名字。

  他指著「哈軍工」三個字。

  「這是軍校。裡面全是最頂尖的軍事裝備研究。但!軍校的紀律比鐵還硬!你搞個螺絲釘都得層層打報告報批!」

  「就你這動不動就敢切高鋁磚、敢摻黃磷的野路子,去了哈軍工,不到三天就得被關禁閉送上軍事法庭!」

  周繼業撇了撇嘴。

  「那不去。老子受不了那憋屈氣。」

  聶衛平的手指往下挪,點在了「清華大學」上。

  「清華,這不用我多說了。剛才老柳開的條件你也聽見了。」

  「那裡在燕京,天子腳下,離政治中心最近,離高精尖的理論研究最近。光環最大,也是最容易出大風頭的地方。」

  「那裡有一幫天天算微積分、推導物理公式的絕頂聰明人。」

  「你去那,當個舒舒服服的理論大拿,指點江山,沒人敢惹你。」

  高振邦在旁邊趕緊插嘴。

  「小周!清華好啊!你爹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說你們老周家要是出了個清華大學生,他要在軋鋼廠門口擺三天流水席!」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周繼業沒吭聲,眼神深邃。

  聶衛平沒管高振邦,手指繼續往下,重重地點在了「哈工大」三個字上。

  「哈工大。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核心。」

  「這裡沒有燕京的繁華,也沒有清華那種仙風道骨的理論光環。」

  「這裡被稱為重工業總工程師的搖籃。」

  「軋鋼、鍛壓、鑄造、焊接!全特麼是跟鋼鐵、煤灰、機油打交道的笨功夫、硬功夫!」

  「那裡的教授,上課不穿西裝,全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帶著學生在車間裡掄大錘、調車床!」

  聶衛平收回手,看著周繼業。

  「這三家的家底,我都給你攤牌了。何去何從,你自己選。」


  「你現在是狀元,老子不強迫你。」

  周繼業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根大前門,深深地吸了一口。

  吐出青煙。

  「老頭,你特意跑一趟,就是為了說這幾句廢話?」

  聶衛平瞪著眼睛。

  「怎麼叫廢話!老子怕你被外面的糖衣炮彈給迷了眼!」

  周繼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我知道了。今天誰也別催我,讓我自個兒清靜清靜。」

  「明天早上,我交志願表。」

  說完,周繼業直接拉開門,走出了辦公室。

  這天晚上。

  周繼業把自己反鎖在他在廠里那間簡陋的宿舍里。

  沒有點燈。

  月光順著窗戶照進來。

  周繼業坐在床沿上,面前的小桌子上,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省招辦發下來的那張鮮紅的狀元喜報。

  右邊,是他這一個月來,在車間裡帶著工人們填的那些髒兮兮的設備台帳,還有一沓廢品率的報表。

  他的目光,在喜報和報表之間來回掃視。

  清華?

  單獨實驗室?頂尖團隊?

  真特麼誘人啊。

  去了燕京,他就可以坐在窗明几淨的辦公室里,喝著茶,畫著圖紙。

  把那些從系統里扒出來的超前科技,一張一張地扔給底下人去干。

  干不出來,就是底下人笨,是基礎差。

  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工業暴君」,永遠正確,永遠光鮮亮麗。

  可是……

  周繼業伸手,摸到了右邊那沓髒兮兮的報表。

  他想起了老趙被鋼水燙掉一層皮的那半邊身子。

  想起了微型柱塞泵那個要命的0.002毫米。

  想起了西德人扣留工具機時那副高高在上、吃定了龍國的嘴臉。

  「曹。」

  周繼業罵了一句。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