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落後就得挨打
「低頭唄。」
「落後就得挨打，沒本事就得受這胯下之辱。」
「他們卡著咱們的命門，除了砸錢買他們落後的二手工具機，暫時沒有別的出路。」
周繼業抬起頭，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狂妄，只剩下一片極其深邃的冰冷。
這一次，他是徹徹底底被打醒了。
不管是耐火磚炸爐，還是微型柱塞泵的死循環，全都在告訴他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工業是個龐大且咬合極度嚴密的齒輪組！
系統能給他最頂尖的圖紙，能給他超越時代的思路，但給不了一個完整的工業基礎體系！
想靠一兩個金手指，想靠幾句「大力出奇蹟」，就指望龍國工業原地起飛？
那叫扯犢子！那叫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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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不打牢，建起來的樓越高，塌得就越快！
「老高，這陣子我不畫圖了。」
「我得留在車間裡，干點人事。」
接下來的日子裡，北崗屯基地的工人們發現，那個成天拽得二五八萬的周顧問變了。
他不再天天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死磕那些誰也看不懂的圖紙。
他換上了一身沾滿油污的藍帆布工裝，跟普通學徒工一樣，天天泡在車間裡。
他不自己上手包辦技術難題了。
他開始抓紀律，抓流程，抓那些看著最不起眼、最磨嘰的瑣事！
二號車間。
幾台半新不舊的蘇式車床正在嗡嗡作響。
周繼業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直接跳上一台廢棄的鐵板。
「都給老子停下！機器關了！」
工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趕緊停下手裡的活。
周繼業手裡甩著一沓新印出來的白紙表格，臉色黑得像包公。
「從今天起，北崗屯所有車間，廢除以前那種悶頭干到底的規矩！」
「老子給你們立三條新規矩！」
「第一！首件檢驗！每天開機車出來的第一個零件，不管是特麼的螺絲釘還是大齒輪，必須拿著卡尺量三遍！合格了，班長簽字，才能接著干往下批量生產！」
「第二！互檢！張三車完的外圓，交給李四去銑鍵槽之前，李四必須複查張三的尺寸！查出廢品，扣張三的工分！李四要是沒查出來接著往下干，出了事連李四一起扣！」
「第三！專檢！質檢科的人別天天在辦公室喝茶水，全給我下車間巡線！」
底下的一群老工人聽完，頓時炸了鍋。
二車間的主任老劉梗著脖子站了出來。
「周顧問！你這不是瞎折騰人嗎！」
「咱們本來生產任務就重，燕京那邊天天催進度。」
「這要是幹個活還得互相量來量去、簽字畫押，那一天能出幾個活？這不耽誤事嗎！」
周繼業大步走下鐵板，一把將手裡的表格砸在老劉的胸口上。
「耽誤事？老子看你是腦子裡進水了！」
周繼業指著車間角落裡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廢品零件，口水都噴到了老劉臉上。
「你回頭看看那一堆破銅爛鐵！」
「那都是你們悶頭干出來的『高效率』！」
「前道工序尺寸已經偏了，後道工序看都不看直接上刀！最後裝配的時候塞不進去，拿大錘硬砸！」
「你那叫幹活嗎！你那叫敗家！」
老劉被罵得老臉通紅，憋了半天沒敢吭聲。
周繼業還沒完，他又掏出幾個厚厚的牛皮紙本子，挨個拍在每台車床的床頭柜上。
「還有這個！設備運行台帳！」
「以後誰特麼開的機器，幾點開的，加了多少油，切削液換沒換，機器有啥異響，全給我一筆一划寫在上面！」
老劉急得直拍大腿。
「哎呦我的周顧問！咱們這幫大老粗，字都認不全幾個，你讓咱們寫這玩意兒，不如直接要了咱們的命啊！」
周繼業眼神一冷。
「不會寫字就畫圈！不會畫圈就去夜校學！」
「要是連機器啥脾氣都記不住，你們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趕緊滾回家種地！」
「規矩就是規矩！誰敢不照著辦，直接捲鋪蓋走人！」
這一下，算是徹底下了死命令。
剛開始的半個月，北崗屯基地的工人們叫苦連天。
誰都覺得這個年輕的周顧問是受了刺激，開始吹毛求疵瞎折騰。
每天下班，互相抱怨的聲音就沒斷過。
可是，一個月之後。
奇蹟出現了。
月底匯總的時候，各個車間的廢品率報表送到了高振邦的辦公桌上。
高振邦看著那上面的數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二車間的廢品率，從以前的百分之十五，直接跳水式砸到了百分之二！
三車間的裝配一次合格率，竟然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九十五！
最關鍵的是，因為有了設備台帳，工具機的故障往往在剛有異響的時候就被發現並排除了。
大修停機的次數，斷崖式下跌！
老劉拿著報表，手都在哆嗦。
他終於明白了，周顧問這套看起來繁瑣的「笨辦法」，其實才是真正的大工業流水線底子！
以前他們那叫手工作坊，現在，這特麼才叫現代化工廠！
工人們服氣了，徹底服氣了。
現在誰敢不填台帳，不用周繼業罵，車間主任老劉第一個拿扳手上去敲他腦袋。
抓完了管理紀律，周繼業又盯上了人才底子。
他把當初跟著鐵占山幹活的那十幾個年輕學徒工，全都挑了出來。
就在基地的一間破倉庫里，掛上一塊黑板，搬來幾條長條凳。
北崗屯重型機械廠的第一家「工人夜校」，就這麼開張了。
沒有課本，周繼業就自己拿粉筆在黑板上畫。
他教的東西，不是怎麼照著圖紙幹活。
他教的，全特麼是最硬核的機械原理和材料學基礎！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知道車刀為啥會崩刃嗎！別跟我扯什麼鋼太硬！」
「那是因為車刀的前角和后角角度不對！切削受力點沒在刀尖的受力極線上！」
周繼業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碩大的刀尖放大圖，標出了幾個極其直觀的受力箭頭。
「你們看這個箭頭！這就是鐵屑擠壓刀頭的力量！」
「不同的材料，這個箭頭的方向就不一樣！」
「車黃銅，前角要大！車鑄鐵，前角要小！」
「你們光背那些工藝卡沒用！你們得特麼知道它為啥是這個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