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敢要你的命

  高振邦吐出一口煙圈,拍了拍周繼業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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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你知道咱們龍國的工業,為啥走得這麼艱難嗎?」

  「因為咱們沒有試錯的本錢。」

  高振邦指著醫務室的門,眼底滿是滄桑。

  「你以前在圖紙上搞搞設計,搞搞小改裝,那叫理論。」

  「但到了真正的車間裡,材料就是爹,工藝就是娘。你敢不敬畏他們,他們就敢要你的命。」

  「老趙這燙傷不致命,養幾個月能好。但他這罪,是替你受的。」

  周繼業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這個從後世來的工業大拿,帶著滿腦子的先進技術,卻在最基礎的耐火材料上栽了個大跟頭。

  他終於明白,大國重工,不是靠幾個金手指和小聰明就能一蹴而就的。

  那是幾代人,用血肉、用失敗、用一次次慘痛的教訓,硬生生砸出來的地基!

  醫務室的門推開了。

  廠醫擦著汗走出來。

  「高廠長,周顧問。趙師傅的傷處理好了,沒傷到骨頭,就是皮肉燙得厲害,得休息一陣子。」

  周繼業猛地站起來,衝進病房。

  老趙半邊身子纏著厚厚的紗布,疼得直抽涼氣。

  看到周繼業進來,老趙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周顧問,你別哭喪著臉啊。打鐵哪有不挨燙的。」

  周繼業走到床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趙叔,我對不住你。是我太狂了。」

  老趙沒受傷的那隻手伸出來,一把薅住周繼業的領子,硬生生把他拽了起來。

  第一百零九章

  「跪個屁!男兒膝下有黃金,你給咱們廠造了那麼多好東西,你是個功臣!」

  老趙疼得直咧嘴,但眼神卻亮得出奇。

  「周顧問,我老趙沒啥文化,但也知道燕京那邊等著這塊鋼救命。」

  「你那磚塊砌爐子的辦法確實不行,溫度不勻乎。」

  「但咱們不能就這麼認慫了啊!」

  周繼業苦笑一聲。

  「趙叔,我不認慫能咋辦?沒有高純度石墨坩堝,那爐子就是個擺設。特務這招釜底抽薪,把咱們拿捏死了。」

  老趙瞪著眼睛,想了想。


  「周顧問,我年輕的時候,在撫順那邊的鋼廠當過學徒。那時候小鬼子在咱們這煉鋼,他們也沒那麼多好坩堝。」

  「我記得,他們有一種土辦法,叫『打結爐襯』。」

  周繼業一愣,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詞。

  「打結爐襯?」

  老趙點了點頭。

  「對。他們用一種白花花的石頭,砸成碎面子,然後放在鐵鍋里跟熬化了的瀝青或者焦油一起炒。」

  「炒熟了之後,趁熱倒進爐子裡,用大鐵錘一層一層地死命砸實誠了。」

  「那玩意兒砸出來,嚴絲合縫,沒有一點裂縫,抗高溫能抗到一千七百度!」

  周繼業的腦子裡像閃過一道極度刺眼的閃電。

  系統里的龐大資料庫瞬間解鎖了一項被他忽略的基礎工藝!

  【鹼性爐襯打結工藝】!

  那種白花花的石頭,是鎂砂!或者是高純度的白雲石!

  這是一種最古老、最原始,但也最特麼皮實的耐火材料工藝!

  不需要提前燒制坩堝,不需要成型!

  直接在爐膛內部,用人工夯實的方法,打出一個一體化的耐火內膽!

  周繼業猛地轉頭看向高振邦。

  「老高!咱們縣附近,有沒有產白雲石或者白雲石礦的地方!」

  高振邦被周繼業這突如其來的精神頭嚇了一跳,趕緊回想。

  「有!縣城北邊三十里地的老龍溝,那有座廢棄的採石場,滿山都是白花花的白雲石,以前是燒石灰用的!」

  周繼業的眼睛瞬間紅得發亮。

  那不是失敗後的頹廢,那是被逼到絕境後,屬於工業暴君的極致瘋狂。

  「好!」

  周繼業一把抹掉臉上的黑灰。

  「老高!馬上召集全廠沒受傷的壯勞力!」

  「帶上鐵鎬,帶上麻袋!」

  「把庫房裡鋪路用的瀝青全給我翻出來!」

  高振邦急了。

  「小周,你要幹啥?」

  周繼業咬著牙,一字一頓。

  「特務想卡死咱們的材料?」

  「老子今天就帶你們,去挖一座山出來!」

  「買不到坩堝,老子就自己用手,一錘一錘砸一個出來!」

  凌晨四點。


  兩輛破舊的大卡車,拉著四五十個拿著鐵鍬和洋鎬的工人,轟鳴著衝出了北崗屯,直奔老龍溝。

  寒風刺骨。

  周繼業站在車斗里,迎著冷風,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山脈。

  這一次,他沒有畫任何一張圖紙。

  他放棄了那些高精尖的微積分和流體力學。

  他要用龍國工人最原始的力量,去戰勝這最絕望的困境。

  老龍溝採石場。

  大燈一打,滿山遍野都是白色的石頭。

  「給我挖!挑最白、最硬的挖!」

  周繼業大吼一聲,第一個揮起鐵鎬,狠狠砸在岩石上。

  火星四濺。

  四五十個漢子,在零下十幾度的深夜裡,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地挖著白雲石。

  挖出來的石頭,直接在現場用大鐵錘砸碎,過篩子,分成不同顆粒大小的石粉。

  天亮的時候。

  兩卡車砸好的白雲石粉,拉回了北崗屯重型機械廠。

  車間外面,架起了四五口大鐵鍋。

  黑乎乎的鋪路瀝青被扔進鍋里,底下架起柴火,熬得咕嘟咕嘟冒泡,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周繼業頭上綁著一條毛巾,手裡拿著大鐵鍬。

  「把白雲石粉倒進去!分批倒!大顆粒墊底,小顆粒收縫!」

  工人把白雲石粉倒進滾燙的瀝青鍋里。

  周繼業帶頭,像炒菜一樣,用大鐵鍬瘋狂地翻炒著。

  必須讓每一粒石粉都均勻地裹上瀝青,這叫「炒料」。

  「快!趁熱!」

  周繼業大喊。

  幾鍋滾燙的混合料被鏟進推車裡,直接推到高頻感應爐前。

  感應爐里放了一個用薄鋼板捲成的內模。

  「倒進去!」

  冒著黑煙的混合料被倒進內模和爐壁之間的空隙里。

  周繼業抓起一把特製的風鎬,其實就是個頭上焊了平鐵板的鋼釺。

  「給我砸!砸出漿來!砸得不透氣為止!」

  幾十個工人輪番上陣。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夯實聲在車間裡迴蕩。

  瀝青的毒煙燻得人睜不開眼,眼淚直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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