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力大磚飛
周繼業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發狠。
「不用坩堝了！」
「老趙，你去庫房，把咱們廠以前修高爐剩下的那些高鋁磚全搬過來！」
高振邦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小周，你瘋了！高鋁磚是用來砌普通高爐的！咱們這是高頻感應爐！這爐子升溫快，高鋁磚的抗熱震性根本不行，溫度一上來非得炸裂不可！」
周繼業梗著脖子，伸手在旁邊的鐵板上畫了個受力分析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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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你別跟我扯那些死規矩！」
「我剛才在車上算過了。只要咱們把高鋁磚切成梯形，用特定的角度砌築，形成一個自鎖的拱形結構。然後外面用石棉網加固，控制好升溫曲線。」
「雖然抗熱震性差，但只要咱們把升溫速度降下來，用物理結構去抵消熱膨脹的應力，絕對能撐過這一爐特種鋼的熔煉！」
「這就叫特麼的力大磚飛！」
老趙看著那複雜的受力圖，有些發怵。
「周顧問，這能行嗎？這高頻爐的線圈就在外面，要是高鋁磚裂了，一千六百度的鋼水漏出來碰到銅線圈，整個車間就炸了！」
周繼業一巴掌拍在鐵板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說能行就能行！」
「燕京的專家已經在等咱們的鋼錠了！西德卡咱們脖子，特務在背後捅刀子，咱們現在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按我說的做！出了事，老子把命賠在這！」
高振邦看著周繼業那吃人的眼神，咬了咬牙。
「行！老趙，帶人去搬磚！今天咱們就陪這小子瘋一把！」
整個一號車間瞬間動了起來。
工人們推著小車，把幾百塊高鋁磚運到了爐前。
周繼業光著膀子，親自拿著量角器和切割機，把每一塊高鋁磚切成精確的梯形。
他腦子裡的系統瘋狂運轉，把砌築的角度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兩個小時後。
一個用高鋁磚臨時拼湊起來的「土製坩堝」，硬生生地塞進了高頻感應爐的感應線圈裡。
周圍用石棉和耐火泥塞得嚴嚴實實。
周繼業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看著自己的傑作，咧嘴笑了。
「看見沒？這叫結構力學！材料不行，結構湊！」
「老趙，裝料！通電！預熱！」
老趙一揮手，幾個徒弟把配好的特種合金廢鋼一塊塊扔進土坩堝里。
合閘。
高頻電流通入感應線圈，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周繼業死死盯著爐溫表。
溫度開始穩步上升。
五百度。
八百度。
一千度。
高鋁磚砌成的土坩堝內部開始發紅，廢鋼逐漸變軟。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高振邦在旁邊擦了擦冷汗，鬆了一口氣。
「小周啊，還是你腦子好使。這結構力學還真把材料的短板給補上了。」
周繼業得意地哼了一聲。
「那必須的。老外以為卡了咱們的材料，咱們就得等死。老子用數學模型一樣干翻他們！」
可是。
就在周繼業話音剛落的時候。
當溫度突破一千四百度，廢鋼開始徹底融化成鋼水時。
「咔吧——」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脆響，從爐膛深處傳了出來。
第一百零八章
周繼業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猛地撲到觀察孔前面，死死往裡看。
透過刺眼的火光，他看到土坩堝底部的一塊高鋁磚，邊緣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系統冰冷的警告音在他腦海里瘋狂響起。
【警告！溫度梯度超過高鋁磚極限！內部熱應力無法釋放！結構自鎖失效！】
周繼業腦袋裡「嗡」的一聲。
他忘了最致命的一點。
數學模型算得再精妙，那也是建立在材料質地均勻的假設上。
這批高鋁磚是在庫房裡放了半年的受潮舊貨，內部水分和雜質根本不均勻！
在局部一千五百度的高溫下，水分瞬間氣化，直接把自鎖結構的應力平衡給撐爆了！
「老趙！斷電！快特麼斷電！」
周繼業轉過頭，聲嘶力竭地大吼。
老趙嚇了一跳，趕緊去拉電閘。
但已經晚了。
「砰！」
一聲悶響。
底部的那塊高鋁磚徹底碎裂。
一千五百度、亮得刺眼的特種鋼水，像岩漿一樣，順著裂縫直接流了出來！
鋼水滴落在外圍冷卻水的銅線圈上。
「轟！」
巨大的蒸汽爆炸瞬間發生。
一股白色的高溫氣浪夾雜著碎火星，直接衝著爐台上的幾個人噴了過來。
「閃開！」
老趙距離電閘最近，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小徒弟。
但他自己卻沒躲開。
高溫氣浪直接掃在老趙的左半邊身子上。
「啊——」
老趙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鐵板上。
藍色的工裝瞬間燒成了灰，左半邊胳膊和大腿上，燙起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水泡。
車間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快救人！拿滅火器！拿干沙！」
高振邦瘋了一樣指揮著工人往爐子上揚沙子。
周繼業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滿地亂淌的鋼水，看著地上痛苦打滾的老趙。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捏爆了。
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妄，那股子「力大磚飛」的自信。
在這一灘刺眼的鋼水面前，被燒得連渣都不剩。
他失敗了。
敗得極其慘烈。
幾個工人把老趙抬上了平板車，瘋狂地往廠醫務室跑。
周繼業木訥地跟在後面。
醫務室里，傳來老趙壓抑的呻吟聲和廠醫急促的呼喊聲。
周繼業靠在醫務室外面的磚牆上，順著牆根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門，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
「啪。」
高振邦走過來，奪過他手裡的火柴，劃著名了，幫他點上煙。
老廠長沒有罵他。
只是挨著他，蹲在了地上，也點了一根煙。
「老高……我特麼就是個混蛋。」
周繼業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我以為我懂微積分，我懂結構力學，我就能無視這個年代的條件。」
「我以為只要膽子大，沒有啥是造不出來的。」
「我拿工人的命去賭我的理論……我跟那些紙上談兵的蠢貨有啥區別？」
周繼業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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