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挫折?
他拿起英雄鋼筆,刷刷刷地開始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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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絲猶豫,字跡工整得像印刷機印出來的一樣。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
作文題。
周繼業看到那個題目的瞬間,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題目是:《論在逆境中奮起——記一次印象深刻的挫折》。
周繼業捏著鋼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關節泛起一絲青白。
挫折?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鐵占山那條血淋淋的斷腿。
閃過那根在半空中崩斷的攔阻索。
閃過高振邦拍在桌子上的那厚厚一沓廢品率報告。
這特麼不就是給他量身定做的題目嗎!
要是放在一個月前,周繼業肯定會提筆就寫怎麼把攔阻索改組,怎麼罵老毛子不是東西。
但今天。
他想起了孫鐵林的痛罵,想起了陳國棟帶來的消息。
他知道這篇作文,不能野。
得穩。得准。得狠。
周繼業提筆,在第一行端端正正地寫下標題。
《從廢鋼中淬鍊出的脊樑》
他開始寫了。
沒有寫具體的軍事機密,也沒有用那些粗鄙的東北罵街話。
他用一種極其沉穩、極其克制的筆觸。
寫了一個名叫「老鐵」的老工人,為了趕製一批國家急需的零件,在簡陋的設備下,怎麼一次次失敗,怎麼因為盲目圖快而導致機器受損。
寫了那個剛進廠的年輕技術員,是怎麼因為自大而付出了血的代價。
「挫折,不是敵人的子彈,而是我們自己狂妄的影子。」
「在落後的工業基礎上,任何一次投機取巧,都會化作刺向工人階級心臟的尖刀。」
「唯有敬畏科學,打牢理論的地基,才能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建起不可撼動的鋼鐵長城……」
周繼業寫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手錘敲擊著燒紅的鋼鐵。
火星四濺,但最終凝結成無比堅硬的晶格。
兩個小時後。
考試結束的鈴聲打響。
周繼業放下鋼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篇作文,是他兩世為人,寫得最憋屈,但也最深刻的一篇文章。
他把卷子交了上去。
走在考場外的走廊里,李學文滿頭大汗地湊了過來。
「周哥,那作文你咋寫的啊?我寫了半天克服自然災害,總感覺沒寫到點子上。」
周繼業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寫打鐵。打鐵還需自身硬。」
下午考數學,第二天考物理和化學。
理科考試對於周繼業來說,完全就是降維屠殺。
那些別的考生看起來像天書一樣的微積分、牛頓定律、化學反應方程式。
在他眼裡,全都是最直白的機械結構圖和材料配方表。
他做起題來,速度快得讓監考老師都懷疑他是不是在亂寫。
物理考試,他甚至只用了四十分鐘就答完了全卷,剩下的時間,他就在草稿紙上默默推演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的液壓伺服系統。
第三天上午。
最後一科。
政治。
也是決定周繼業生死的一科。
考場裡的空氣沉悶得像要滴出水來。
很多考生經過兩天的折磨,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有幾個女考生一拿到卷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論述題,直接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周繼業沒哭,但他手心也出了汗。
他深知這科的兇險。
他一字一句地讀著題目,腦子裡飛速檢索著這一個月來死記硬背的那些標準政治套話。
前面的填空題和簡答題,他答得小心翼翼,中規中矩,絕不越雷池一步。
「保持定力,別特麼狂。」
周繼業在心裡一遍遍地警告自己。
終於,他做到了最後一道壓軸大題。
三十分的分值,占據了整張卷子三分之一的命脈。
題目是:【當前國際形勢風雲變幻,帝國主義對我方實行全面經濟和技術封鎖。請結合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論述我國應如何突破封鎖,實現獨立自主的工業化道路?】
這道題太大了。
大到一般的高中生根本無從下筆,只能扯一堆空洞的口號。
周繼業看著這道題,手裡的鋼筆停在半空中。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西德那五台被無限期扣留的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
浮現出老美在公海上耀武揚威的雙航母戰鬥群。
浮現出那份長達上百頁、密密麻麻的《國家基礎工業重排項目清單》。
他太知道怎麼突破封鎖了!
他腦子裡有一萬種技術方案,能把老美和老毛子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不能寫技術。
這是政治卷子。
周繼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孫瘋子,你個老絕戶,算你狠。老子今天就給你表演個什麼叫又紅又專!」
周繼業猛地睜開眼睛,鋼筆落在卷面上,發出極其清脆的沙沙聲。
他沒有再像模擬考那樣,滿篇的大白話和狂言妄語。
他調用了大腦里最深處的邏輯神經,將工業黨的核心思想,完美地披上了一層馬克思主義的外衣。
「帝國主義的封鎖,其本質是資本主義為了維持其全球剝削體系,對新興社會主義國家的生產力壓制。」
「這種封鎖,雖然在短期內給我們造成了極大的困難,但從辯證唯物主義的角度來看,事物的發展是螺旋式上升的。外在的壓力,必然促使我們內部生產關係的加速優化。」
「要突破封鎖,絕不能抱有任何依賴外援的幻想,這違背了獨立自主的基本原則。」
「必須以國家計劃經濟為主導,集中力量辦大事。我們要將有限的資源,集中投入到基礎工業和重工業的母機建設中去。」
「沒有堅實的基礎,就沒有強大的國防;沒有工人階級的刻苦鑽研與科學理論的武裝,就沒有工業化的明天……」
周繼業寫得酣暢淋漓。
他把對西方技術封鎖的刻骨仇恨,把對龍國工業現狀的痛心疾首。
全部轉化成了極其嚴密、極其規範的政治論述!
沒有一句過激的詞彙。
但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那些封鎖者的命門上!
當他寫下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
周繼業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