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站在原地挨打!

  「那必須的。老子總結出來的傻瓜操作法,那就是給文盲準備的。只要不瞎,照著干就絕對出不了岔子。那你們還愁啥?」

  陳國棟嘆了口氣,狠狠抽了兩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愁就愁在,這操作法太『傻瓜』了。」

  「前天,奉天那邊送來了一批新出的特種鋼材,說是給咱們做實驗用的。但那批鋼材的碳當量,比咱們之前用的稍微高了那麼零點零幾個百分點。」

  「老趙的徒弟不知道啊,他還是照著你工藝卡上寫的溫度和進刀量硬上。」

  「結果呢?刀頭崩了三個,好好的一塊料,直接給切廢了。」

  陳國棟抬起頭,看著周繼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無奈。

  「高總工把老趙罵了個狗血淋頭。老趙也委屈啊,他說工藝卡上沒寫鋼材變了咋辦。他不敢改參數,怕一改又炸了。」

  周繼業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記悶棍,腦子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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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陸天明那邊。」

  陳國棟繼續說道。

  「雷達天線修好了一半,缺一種大功率的電容。陸天明拿著你畫的圈,去倉庫找替代品。找是找著了,但那個替代品的耐壓值不夠。」

  「陸天明根本不懂電容的擊穿原理,他只看到體積和電阻在你的那個圈裡,就硬給焊上去了。」

  「一通電,『啪』的一聲,電容直接炸成了爆米花,差點沒把陸天明的眼睛給崩瞎。」

  陳國棟走上前,拍了拍周繼業的肩膀。

  「小周,高總工讓我來告訴你一句話。」

  「他說,你的工藝卡能救急,但救不了窮。沒有你親自盯著,稍微換個材料,稍微出點狀況,底下的工人就抓瞎了。」

  「他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們是在死背公式,根本沒把理論吃透。」

  周繼業靠在大楊樹上,半天沒吭聲。

  兜里的大前門燒到了手指頭,燙得他一個激靈,他才反應過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眼神極其複雜。

  他終於懂了。

  他以前太天真了。

  他以為只要把高深的圖紙降維打擊,變成傻瓜式的工藝卡,就能讓龍國工業原地起飛。

  但這就像是給一群不識字的人發了本武功秘籍的招式圖。

  照著圖比劃,確實能打出幾拳漂亮的王八拳。

  可一旦對手換了招式,這幫人連怎麼變通都不知道,只能站在原地挨打!

  因為他們根本不懂內功心法!

  真正的工業強國,靠的絕對不是幾張工藝卡,也不是一個兩個像他周繼業這樣的天才。

  靠的是成千上萬個能看懂圖紙、能舉一反三、能根據實際情況調整參數的骨幹工程師!

  沒有這批懂原理的人,他周繼業就算手搓出核潛艇,也只是一堆無法複製的廢鐵!

  「老陳,我明白了。」

  周繼業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爆發出極其駭人的光芒。

  「這傻瓜操作法,老子以後不搞了。」

  「老子要去燕京,要去水木大學!」

  「老子要學怎麼把這些知識,變成一整套系統的教材!變成能讓所有工人都聽懂的理論課!」

  「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照圖幹活的機器人,我要的是一群能特麼自己造工具機的活神仙!」

  陳國棟看著眼前這個仿佛突然長大了十歲的年輕人,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家裡有我們頂著,天塌不下來。你,安安心心去考你的狀元!」

  「考完了,直接帶上圖紙,上燕京找聶首長!」

  陳國棟走了。

  周繼業轉身走回教室,一言不發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把桌子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草稿紙全都收了起來。

  他拿出一張嶄新的白紙,鄭重其事地寫下了一句話,貼在了課桌的最左上角。

  【大國基石,從我做起。】

  距離高考,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整個縣高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氛。

  學生們連下課都不出去撒歡了,全都死死抱著書本,像念經一樣背著公式和課文。

  晚上,招待所的土炕上。

  周繼業把所有的課本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枕頭邊。

  他沒有再熬夜做題,也沒有再背那些拗口的政治套話。

  他從懷裡掏出鐵占山給他的那把舊手錘,借著煤油燈微弱的光,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

  錘頭上的每一個坑窪,都像是在訴穿著龍國工業的血淚史。

  「鐵師傅,明天老子就上戰場了。」


  周繼業輕聲嘟囔著。

  「這考場,比打鐵的爐子還烤人。」

  「你看著吧,老子絕對給你拿個全國第一回來。這面子,老子必須掙!」

  他把手錘重新揣回懷裡,吹滅了煤油燈。

  拉過破棉被,倒頭就睡。

  這一覺,周繼業睡得極其踏實。

  沒有做那些老美航母壓境的噩夢,也沒有夢見三萬噸水壓機爆炸。

  他只夢見了一望無際的車間裡,無數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對著一張張複雜的圖紙熱火朝天地討論著。

  轟鳴的工具機聲,成了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第二天清晨。

  195X年,7月7日。

  全國統一高考的第一天。

  縣城裡的大喇叭早早地就開始廣播。

  街道上到處都是背著乾糧、穿著補丁衣服的考生,有的由家長陪著,有的是自己走著幾十里山路趕來的。

  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一股子改變命運的渴望。

  周繼業穿上了那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

  胸前的口袋裡,插著兩支削得尖尖的中華牌鉛筆,和一支英雄牌鋼筆。

  這是孫瘋子昨天下午硬塞給他的,說是圖個吉利。

  周繼業背著那個破帆布書包,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縣高中的考場大門。

  第一科,考語文。

  周繼業坐在考場中間的位置。

  監考老師是兩個面孔生疏的縣局幹部,一臉嚴肅地發著密封的試卷。

  卷子發下來。

  周繼業深吸了一口氣,掃了一眼卷面。

  前面全都是基礎的拼音、詞語解釋和段落分析。

  這些對現在的他來說,簡直就跟車床上的初級切削一樣,閉著眼睛都能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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