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又土!又硬!又狂!

  「我要讓咱們國家的鋼鐵,想鍛成啥樣就鍛成啥樣!」

  「我要讓咱們的國防,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咱們龍國人的骨頭,是鐵打的!不能老讓別人當軟柿子捏!」

  安靜。

  整個教室,落針可聞。

  李學文嚇得差點鑽到桌子底下去。

  孫鐵林的臉瞬間白了,他拼命給周繼業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但周繼業根本不看他。

  縣教育局的幾個工作組同志面面相覷,都聽傻了。

  這特麼是個高中生能說出來的話?

  這覺悟,這口氣,怎麼聽著像個在車間裡打了一輩子鐵的八級老勞模啊!而且還是個脾氣極其暴躁的老勞模!

  

  又土!又硬!又狂!

  大腹便便的局長愣了足足半分鐘。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幾滴熱水濺在手背上,他都沒察覺。

  他看著周繼業那雙充滿攻擊性和決絕的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沒有假大空。

  全是血淋淋的現實和不屈的怒吼!

  局長慢慢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批評周繼業粗俗的語言,也沒有指責他不講套話。

  他只是極其鄭重地,衝著周繼業點了點頭。

  「好。」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國家,就缺你這種不怕死、不怕難的硬骨頭。」

  局長轉過身,帶著工作組的人,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教室。

  孫鐵林一屁股跌坐在講台的椅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指著周繼業。

  「你……你個虎犢子!你想嚇死我啊!」

  周繼業咧開嘴笑了。

  「老頭,放心吧。」

  「我的政治卷子呢!只要政治不拉胯,這狀元老子當定了!」

  孫鐵林嘆了口氣,從抽屜最底下,抽出那張皺巴巴的政治試卷。

  卷子最上面,鮮紅的紅筆寫著一個分數:98。

  就差兩分滿分。

  周繼業愣住了,一把抓過卷子,瞪著眼睛從頭看到尾。

  「哪扣分了?我這題答得天衣無縫啊!三萬噸水壓機的真實工藝,配上勞動人民的主觀能動性,這特麼去評個全國勞模都夠了,憑啥扣我兩分!」


  孫鐵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手指頭重重地點在卷子最後一道大題的結尾處。

  「你自己看!你寫的這是什麼狗屁不通的粗話!」

  周繼業順著孫鐵林的手指看去。

  他在論述完怎麼克服設備簡陋、完成水壓機鍛造後,因為寫得太順手,最後結尾激情澎湃地加上了一句總結:

  「只要咱們工人階級膀子有把子力氣,腦子裡有科學技術,管他什麼帝國主義還是修正主義,全都得給咱們老實貓著,敢嘚瑟就削他丫的!」

  周繼業看完,撓了撓頭,有點心虛。

  「這……這話雖然糙了點,但理不糙啊。老毛子和老美不就是欠削嗎?」

  孫鐵林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裡的水都濺出來了。

  「糙?你這是野!你這是滿嘴跑火車!」

  「這是全縣模擬考,閱卷老師念你答得確實有水平,才扣了你兩分!這要是到了全國統一高考的考場上,判卷的都是燕京那邊的大學教授,人家一看你這卷子上寫著『削他丫的』,人家怎麼想?」

  「人家會覺得你是個沒有文化教養的盲流子!一分都不給你!」

  孫鐵林越說越來氣,指著周繼業的鼻子一頓臭罵。

  「你以為你總分全縣第一就牛逼了?」

  「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差一分,那就是差出去幾千人!」

  「你這答題習慣太野了!個人發揮太多!讓你寫論述題,你就老老實實按大綱上的標準詞彙往上填!誰讓你擱卷子上耍大刀的!」

  周繼業被罵得沒脾氣了。

  他以前在車間裡罵街罵習慣了,手裡拿著筆,寫到興頭上,那股子東北土匪的味兒根本壓不住。

  他看著卷子上那紅彤彤的扣分標記,心裡拔涼拔涼的。

  老頭子說得對,在這張卷子面前,他不是什麼工業暴君,他就是個隨時可能因為一句話被淘汰的考生。

  要想拿全國理科狀元,容不得半點失誤。

  周繼業深吸了一口氣,把卷子小心翼翼地折好。

  「老頭,我認罰。」

  「這錯題,我抄十遍。我保證,上了高考考場,我寫的每一個字都像模具里壓出來的一樣標準,絕對不搞個人發揮。」

  孫鐵林看著周繼業那老實巴交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大半。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空白稿紙,扔給周繼業。

  「去!回教室抄去!把那些標準詞彙,當成你們廠里的操作規程一樣,死死印在腦子裡!」


  周繼業拿著稿紙,灰溜溜地回了教室。

  接下來的兩天,高三理科二班的學生們看到了一幕奇景。

  那個平時拽得二五八萬、連立體幾何都用東北話亂講一通的周大明白。

  居然老老實實地趴在桌子上,一筆一划地抄著政治卷子。

  一邊抄,嘴裡還一邊嘟囔著。

  「主觀能動性……辯證唯物主義……這特麼比車床上的絲槓還難啃啊。」

  就在周繼業被政治套話折磨得欲仙欲死的時候。

  陳國棟又來縣高中了。

  這一次,陳國棟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了一身普通的舊中山裝,看著像個下鄉辦事的幹部。

  周繼業被叫出教室,兩人來到操場角落的大楊樹底下。

  「老陳,你咋又來了?燕京那邊又催工具機圖紙了?」

  陳國棟搖了搖頭,從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門遞給周繼業,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不是燕京的事,是北崗屯家裡的事。」

  周繼業心裡咯噔一下。

  「家裡咋了?高老頭鎮不住場子了?還是哪台機器又炸了?」

  陳國棟吐出一口青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似喜非喜,似愁非愁。

  「機器沒炸。你走之前留下的那些工藝卡和帶教表,高總工當成寶貝一樣,挨個車間推行了。」

  「別說,你那些大白話還真管用。老趙帶著徒弟照著你的頻率表調工具機,廢品率確實下來了。陸天明那邊按照你的畫圈法搞電阻匹配,雷達主板也再沒燒過。」

  周繼業聽了,嘴角一咧,心裡還有點小得意。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