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滿你個大頭鬼!

  孫瘋子今天沒喝高末,老頭子氣得臉色發紫,渾身直哆嗦。

  他把那張政治卷子狠狠拍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周繼業!」

  「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周繼業被吼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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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了老頭?我理科又考滿分了?」

  「滿你個大頭鬼!」

  孫鐵林抓起那張政治卷子,指著最後那道二十分的論述題,手指頭都在抖。

  「你看看你寫的這些都是什麼混帳話!」

  「什麼叫老大哥從來沒把咱們當兄弟?什麼叫把咱們當廉價勞動力?什麼叫施捨來的工業站不住腳!」

  「你這是在妄議國家大事!你這是在搞嚴重的思想滑坡!」

  孫鐵林痛心疾首地捶著桌子。

  「批卷的政治組組長,看到你這卷子,嚇得當場就要把你的成績作廢!說你這是嚴重的右傾思想,要上報學校給你記大過!」

  「是我死乞白賴地攔下來,說你是農村來的,沒見過世面,胡言亂語!」

  「這道二十分的大題,一分沒給!直接判了零分!」

  「你這次政治,只考了68分!」

  「全省排名,直接掉出了前五十!」

  周繼業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刺眼的鮮紅色零分,心裡的火「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憑啥給我判零分!」

  「我哪句說錯了?難道老毛子撤走專家不是事實?難道他們沒卡咱們的脖子?我說的都是大實話!」

  孫鐵林氣得一巴掌扇在周繼業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大實話個屁!」

  「這是高考!是政治考試!不是你們車間裡下班後的吹牛打屁!」

  「國家現在的外交政策依然是爭取和平環境,你擱這天天喊打喊殺,要把老美和老大哥全踩在腳下,你當你是天王老子啊!」

  「你想當狀元?就你這政治覺悟,這最後一道大題,在真正的高考考場上,判卷老師能直接取消你的考試資格!」

  孫鐵林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周繼業的腦袋上。

  他愣在原地,雙手死死攥著那張卷子。

  他終於意識到了一個極其殘酷的現實。

  在這個年代,你想當狀元,不僅要有碾壓一切的技術和智商。


  你還必須要有符合這個時代主旋律的「覺悟」。

  太超前的工業狂想,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一切講究政治掛帥的年代,就是異端!就是瘋子!

  他可以懂工具機怎麼造,但他不能在試卷上大罵老大哥包藏禍心!

  這,就是他必須承受的挫折。

  也是他必須要過的一道坎。

  「行……」

  周繼業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零分的卷子疊好,揣進兜里。

  他看著孫鐵林,咬了咬牙。

  「老頭,我知道錯了。」

  「這最後幾天,你給我找個空屋子。」

  「我把那些狗屁不通的套話,一字不落地全刻在腦子裡。」

  「這狀元,就算憋屈死,老子也得拿下來!」

  孫鐵林看著周繼業那倔強的眼神,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去吧。記住,有時候低頭,不是認輸,是為了將來能更好地抬起頭。」

  距離高考,還有最後三天。

  整個縣高中,進入了最後的瘋狂衝刺狀態。

  就在這節骨眼上,縣裡來人了。

  縣教育局的局長,帶著幾個工作組的同志,下來視察衝刺班的備考情況。

  這是每年的慣例,主要是給這些有希望考上大學的苗子打打氣,順便摸摸底。

  高三理科二班的教室里,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局長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四個兜的幹部服,笑眯眯地走上講台。

  孫鐵林陪在一旁,滿臉堆笑。

  「同學們,再有三天就要上考場了。今天局裡來看看大家,大家暢所欲言,說說你們考上大學後的理想和志願啊。」

  局長端著茶杯,笑呵呵地問道。

  底下的學生早就被老師排練過了,一個個回答得那叫一個順溜。

  李學文第一個站起來,挺著胸脯。

  「報告領導!我考上大學後,想學農業機械化!畢業了回咱縣裡當拖拉機手,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添磚加瓦!」

  局長滿意地點點頭。

  「好!有志氣!拖拉機可是個金貴玩意兒,咱們農業國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另一個女生站起來。

  「領導,我想當一名人民教師,回到家鄉,培育祖國的花朵!」


  「好!也是個好苗子!」

  局長聽得連連點頭,氣氛一片祥和。

  孫鐵林看火候差不多了,想讓班裡最大的牌面出來露露臉,於是衝著坐在最後一排的周繼業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挑點好聽的套話,講兩句。

  周繼業坐在椅子上,眼窩深陷,這幾天死磕政治套話,把他熬得快吐了。

  他看到孫鐵林的眼色,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局長一看這小子,雖然穿著破棉襖,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野性,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位同學,你的理想是什麼啊?」

  周繼業撓了撓頭,把手揣在兜里。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了幾百句政治正確的套話。

  什麼當一顆螺絲釘啊,什麼服從組織分配啊。

  但是。

  當他看到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想到老美的雙航母戰鬥群還在公海上耀武揚威,想到西德的五軸工具機被卡了脖子。

  他心裡那股子工業暴君的邪火,怎麼也壓不住了。

  去特麼的套話!

  老子今天就要說點人話!

  周繼業抬起頭,看著那個局長,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領導,我想考水木大學。」

  「我不當拖拉機手,也不當螺絲釘。」

  局長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你想幹什麼?」

  周繼業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猛地按在課桌上,那口濃重的東北話,像機關槍一樣在教室里炸響。

  「我要去造工具機!」

  「我要造咱們龍國自己的工業母機!」

  「憑啥老毛子撤個專家,咱們的工廠就得停工?憑啥老美在日內瓦簽個破協議,西德的工具機就不賣給咱們了?」

  「他們不就是欺負咱們底子薄,連個像樣的軸承都車不圓嗎!」

  「我的理想,就是把老外卡咱們脖子的那隻手,給特麼剁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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