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表達了怎樣的高尚情操？
周繼業翻了個白眼，在心裡暗罵。
「老子手搓雷達的時候你還在黑板上吃粉筆灰呢，讓我補初中課本？你咋不讓我從一加一等於二開始學呢！」
但他沒吭聲。他記著聶衛平的話，他是來打基礎的，不是來裝逼的。
周繼業拎著破書包，大步走到教室最後一排，拉開椅子坐下。
同桌是個戴著眼鏡、梳著分頭的小白臉，穿著一身挺括的藍布列寧裝，看著就是城裡幹部家庭出來的。
小白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捂住鼻子。
「哎，你身上啥味兒啊？咋一股子機油和汗臭味？你不會是修拖拉機的吧？」
周繼業斜了他一眼，沒搭理他，自顧自地把書包里的課本掏出來，碼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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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幾個學生轉過頭，竊竊私語。
「你看他那窮酸樣，還想考大學呢，估計連大字都不識幾個。」
「就是，北崗屯來的泥腿子，估計是走後門塞進來的，身上那味兒，熏死個人。」
周繼業把鐵占山給他的那把舊手錘拿出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砰！」
一聲悶響。
前面幾個學生嚇得一哆嗦，趕緊轉過頭去，不敢吱聲了。
小白臉同桌咽了口唾沫，往牆角縮了縮。
「你……你上學帶錘子幹啥？你想打人啊？」
周繼業咧嘴一笑。
「不打人。這是我祖傳的鎮紙。咋的，你有意見？」
小白臉趕緊搖頭，把頭埋進書本里。
周繼業冷笑一聲，翻開桌子上的《高等數學》，開始低頭看書。
這幫小屁孩，懂個屁的大國重工。老子跟你們計較，那是掉價。
第一堂課，摸底測驗。
孫鐵林在黑板上抄了十道數學題，全是歷年高考的壓軸大題。
「今天這堂課，摸摸你們的底。別以為自己快畢業了就了不起，這十道題，你們要是能做出一半，就算及格！」
孫鐵林拿著教鞭在講台上敲得震天響。
教室里一片哀嚎。
學生們咬著筆頭，抓耳撓腮，草稿紙畫了一張又一張，就是解不出來。
周繼業看了一眼黑板，撇了撇嘴。
就這？
這特麼不就是最基礎的微積分和立體幾何嗎？連個偏微分方程都沒有，還壓軸大題？老子在北崗屯算甲板鋼應力的時候，公式比這長十倍！
周繼業連草稿紙都沒用，直接在卷子上刷刷刷地寫答案。
不到十分鐘，十道題全做完了。
他無聊地打了個哈欠，趴在桌子上準備補一覺。昨晚在鐵占山病床前熬了一宿，困得要死。
孫鐵林在過道里巡視，走到最後一排，看到周繼業趴在桌子上睡覺，卷子就這麼敞著。
老頭氣不打一處來，一教鞭敲在周繼業的桌子上。
「周繼業！你幹啥呢！不會做就空著，誰讓你在這睡覺的！這是課堂，不是你們北崗屯的土炕！」
周繼業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做完了啊。就這幾道破題，還用得著想？」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學生都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周繼業。
小白臉同桌嗤笑一聲。
「吹牛不打草稿。這可是孫老師出的壓軸題，班長都才做出來兩道，你十分鐘做完了？瞎矇的吧！」
孫鐵林冷著臉，一把抓起周繼業的卷子。
他原本打算當著全班的面，把這小子的卷子批個狗血淋頭，殺殺他的威風。
可是，當他看到卷子上的答案時，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繁瑣的步驟。
周繼業用的全是最簡練、最直接的高階算法！甚至有幾道題，他直接套用了大學裡的泰勒展開式，三步就得出了正確答案！
這哪是瞎矇的！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孫鐵林的手都抖了，他指著最後一道求極值的題。
「你……你這道題，為啥不用導數去求？你這寫的是啥公式？」
周繼業打了個哈欠。
「用導數太慢了。我這用的是拉格朗日乘數法，直接求條件極值。工業上算材料屈服極限的時候，都這麼算，省事。」
孫鐵林倒吸了一口涼氣。
拉格朗日乘數法？這是大學微積分里的東西啊！這小子不是連初中都沒上過嗎！
「你……你上來！把這道題在黑板上給大家講一遍！」
孫鐵林指著講台。
周繼業站起身，趿拉著布鞋，晃晃悠悠地走上講台。
他拿起粉筆，連看都沒看卷子，直接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寫下了一大串公式。
一邊寫，一邊用那口濃重的東北口音講解。
「這題啊，你們別把它當成死題看。你們就把它當成車床上的一個零件。這極值就是零件的最大公差。你把條件往公式里一套，咔咔一頓算，結果不就出來了嗎？多簡單點事兒啊。」
周繼業把粉筆頭一扔，拍了拍手。
「行了，講完了。老頭，我能回去睡覺了嗎？」
教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學生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黑板上那行雲流水的解題步驟，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連聽都沒聽懂！
小白臉同桌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鐵林咽了口唾沫，看著周繼業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怪物。
「行……你回去坐著吧。」
第一堂課，周繼業一戰成名。
理科天才的名號，瞬間在縣高中傳開了。
那幾個城裡來的學生，再也不敢拿他身上的機油味開玩笑了。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股子敬畏。
但是，周繼業的囂張，只維持了半天。
下午，語文課。
教語文的是個戴著厚玻璃底眼鏡的老太太，姓王。
王老太太在講台上抑揚頓挫地念著課文，講著什麼中心思想、段落大意。
周繼業聽得直犯困。
這特麼都是啥玩意兒？有這功夫，老子都能手搓個拖拉機變速箱出來了！
「周繼業！你站起來！」
王老太太一拍講桌，指著最後一排的周繼業。
「你來回答一下，這篇課文，作者通過描寫這棵白楊樹，表達了怎樣的高尚情操？」
周繼業站起身，撓了撓頭，看著課本上的那棵樹。
「這樹啊……長得挺直溜。當電線桿子肯定好使。要是做成枕木，估計得防腐處理一下，不然容易爛。至於高尚情操……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樹。」
全班哄堂大笑。
小白臉同桌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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