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嗷嗷叫喚
周繼業靠在椅背上，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回去看鐵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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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美敢攔咱們的船，是因為咱們沒有能在公海上護航的軍艦，沒有能把他們航母逼退的重工業底子。」
「光靠我一個人在這嗷嗷叫喚，能把工具機要回來嗎？」
「調頭。回醫務室。」
陳國棟咬了咬牙，一腳踩下油門，吉普車在國道上甩出一個刺耳的漂移，瘋了一樣朝北崗屯開回去。
北崗屯基地醫務室。
屋裡瀰漫著濃烈的來蘇水味和血腥味。
鐵占山已經打完了止痛針，昏睡了過去。
小劉趴在床邊，哭得眼睛腫成了兩個爛桃子，也扛不住困意睡著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周繼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他沒開燈，就這麼拉了把破木椅子，在鐵占山的病床前坐了下來。
月光順著窗戶照進來，打在鐵占山那條高高吊起的石膏腿上，白得刺眼。
周繼業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叼在嘴裡，沒點火。
他就這麼幹嚼著菸草的苦味，死死盯著那條斷腿。
這一夜，周繼業的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把穿越以來的所有事情全過了一遍。
從大清河水電站罵街，到手搓神盾雷達，再到強壓甲板鋼，崩斷攔阻索。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帶著外掛的救世主。
他覺得只要自己把圖紙拿出來，龍國的工業就能像竄天猴一樣直接上天。
他嫌棄工人們手笨，嫌棄高振邦保守，嫌棄聶衛平磨嘰。
他總想著彎道超車，總想著大力出奇蹟。
結果呢？
奇蹟沒出來，把一個八級鍛工的腿給崩斷了。
把國家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特種鋼全給造沒了。
周繼業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周繼業啊周繼業，你特麼就是個虎逼。」
「你以為造航母是捏泥人呢？弄點水和一塊就能捏出來？」
「沒有螺絲釘，沒有好軸承，沒有合格的熱處理爐子，沒有成千上萬個像鐵師傅這樣的熟練工。」
「你就算把殲星艦的圖紙拿出來，也是一堆廢紙！」
老美為什麼敢在公海上明目張胆地攔船？
因為他們知道你龍國沒有成體系的工業！
因為他們知道你的雷達是拼湊的，你的鋼材是殘次的，你的海軍連艘像樣的驅逐艦都沒有！
落後，就得挨打。
沒有體系的落後，就得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周繼業把嘴裡嚼爛的菸頭吐在地上。
他的眼神，在這一夜的枯坐中，徹底變了。
那股子浮躁、狂妄、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勁兒，全被他自己親手掐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穩，和一股子不把南牆撞穿誓不罷休的狠勁。
大國基石。
這四個字，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燙在了他的心尖上。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周繼業站起身，給鐵占山掖了掖被角。
他走出醫務室，在院子裡的水槽邊狠狠洗了把臉，把腦袋上的紗布重新纏緊。
陳國棟蹲在吉普車旁邊抽菸，腳下扔了一地的菸頭。
「走吧，老陳。去火車站，上燕京。」
周繼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幾個小時後。
燕京，總裝部大樓。
聶衛平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老將軍黑著臉，看著手裡那份關於貨輪被攔的緊急通報，氣得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娘的！欺人太甚！馬上給東海艦隊打電話！讓他們把所有的魚雷艇全給我派出去！就是咬，也得給老美咬下一塊肉來！」
警衛員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周繼業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破棉襖，腦袋上頂著紗布，腳上踩著沾滿泥巴的布鞋。
聶衛平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
「你還知道來？我以為你昨晚就嚇得跑回東北老林子裡當野人了！怎麼著？攔阻索沒搞出來，今天打算來把我這總裝部的大樓給拆了？」
周繼業沒還嘴。
他大步走到聶衛平的辦公桌前，雙腿併攏，站得筆直。
然後，他極其鄭重地，給聶衛平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好！」
聶衛平愣住了，夾著煙的手懸在半空中。
這虎犢子吃錯藥了？
以前進門不是喊老頭就是直接搶煙抽，今天怎麼規矩起來了？
周繼業放下手，看著聶衛平，聲音不大，但極其清晰。
「首長，我來認錯。」
「北崗屯基地的違規開機、材料損耗、人員重傷，我負全部責任。」
「組織上給我停職、記大過，我全盤接受，絕無怨言。」
「還有，我之前說半年內把航母骨架搭出來的話，我收回。那是我放屁，是我不懂裝懂，扯了犢子。」
聶衛平慢慢放下手裡的煙，眼神銳利地上下打量著周繼業。
他在評估，這小子是在演戲，還是真的開了竅。
「真想明白了？」
周繼業點了點頭，眼神毫不躲閃。
「想明白了。」
「航母不是我一個人在車間裡敲敲打打就能搓出來的。」
「想要造航母，得先有一個能造航母的國家。」
「得有能煉出好鋼的爐子，得有能軋出寬厚板的工具機，得有成千上萬個能看懂圖紙、手裡有準頭的工人。」
「我以前太狂了，總想著一步登天。我拿國家的家底，拿工人的命，去填我自己的虛榮心。我混蛋。」
聶衛平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這頭東北虎，終於知道低頭看路了。
聶衛平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扔在辦公桌上。
「打開看看。」
周繼業走上前，解開繞線，從裡面抽出一大摞密密麻麻的表格。
表頭上寫著幾個大字：《國家基礎工業重排項目清單（絕密）》。
周繼業低頭看去，只看了一眼，頭皮就有些發麻。
這根本不是什麼高精尖武器的圖紙。
這是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基礎工業補漏清單。
第一頁：高強度六角螺栓國家標準制定及量產工藝。
第二頁：大型工具機導軌人工刮研技術規範與公差標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