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瞅瞅你那熊樣

  小劉愣住了,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鐵占山睜開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周繼業,眉頭皺了皺。

  「小劉,把刀放下。去外面守著,我跟周顧問說幾句話。」

  小劉咬著牙,狠狠瞪了周繼業一眼,摔門走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繼業跪在地上,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鐵師傅……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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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特麼就是個畜生……我把你這輩子的手藝給毀了……」

  鐵占山看著周繼業,沒有罵他,也沒有怨他。

  這東北漢子費力地撐起身子,靠在床頭上,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笑。

  「周顧問,你瞅瞅你那熊樣。哭啥啊?娘們唧唧的。」

  「趕緊站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個打鐵的幹啥?」

  周繼業搖著頭,死活不肯起來。

  鐵占山嘆了口氣,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把東西。

  那是一把舊手錘。

  錘頭是用普通的碳鋼打的,錘柄是一根磨得發亮的硬木。

  這把手錘看著極其普通,但錘頭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坑窪,那是無數次敲擊鋼鐵留下的印記。

  鐵占山把手錘遞到周繼業面前。

  「拿著。」

  周繼業抬起頭,看著那把手錘,雙手顫抖著接了過來。

  鐵占山看著周繼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的通透。

  「小周啊,我聽陳旅長說了,航母下馬了,你也被擼了。」

  「你心裡憋屈,我懂。」

  「但你記住我一句話。」

  鐵占山指了指自己那條打著石膏的腿。

  「搞工業,哪有不流血的?老毛子當年幫咱們建廠的時候,高爐炸了,死了多少人?咱們不還是把鋼煉出來了?」

  「我這條腿,就算是給咱們國家的航母預研,交了學費了。不虧。」

  周繼業死死攥著那把手錘,眼淚止不住地流。

  鐵占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但你得長記性!」

  「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腦子裡那些圖紙再牛逼,它也是一張紙。沒有我們這幫工人一錘一錘地敲,一銼一銼地磨,它變不成鐵疙瘩!」


  「你這人,聰明絕頂,但你太獨了。」

  「你總覺得你一個人就能把天捅個窟窿。」

  鐵占山拍了拍周繼業的肩膀,語重心長。

  「一個人牛逼,那不算牛逼。」

  「你能把你的本事,教給千千萬萬個小劉。」

  「你能帶出一群能工巧匠,能把咱們國家這千瘡百孔的工業底子,一塊磚一塊磚地壘結實了。」

  「那才是真本事!那才是真正的工業領袖!」

  鐵占山指著周繼業手裡的舊手錘。

  「這把錘子,是我當學徒的時候,我師傅給我的。我敲了三十年。」

  「現在,我把它給你了。」

  「別趴下。去燕京,去水木大學,老老實實把基本功學紮實了。」

  「等哪天,咱們國家真能造航母了,你帶著圖紙回來。我鐵占山就算坐著輪椅,也去給你打下手!」

  周繼業蹲在病床前,雙手死死攥著那把磨得發亮的舊手錘。

  鐵占山的話,像黃鐘大呂一樣,徹底敲碎了他心裡最後的一絲浮躁。

  他終於明白了系統那個「大國基石」任務的真正含義。

  沒有捷徑。

  大國重工,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地趟出來。

  周繼業在病床前蹲了半天,腿都麻了。

  他慢慢站起身,把那把舊手錘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懷裡。

  他看著鐵占山,眼神里那股子狂妄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如磐石的沉穩。

  「鐵師傅,你好好養傷。」

  「這把錘子,我收下了。」

  「你看著吧,等我從水木大學出來那天,我一定還你一個能造航母的龍國!」

  周繼業轉身走出了病房。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國棟站在吉普車旁邊,手裡拎著周繼業那個洗得發白的破帆布包。

  「小周,走吧。去燕京的火車票都買好了。」

  周繼業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吉普車發動,緩緩駛出了北崗屯基地的大門。

  周繼業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被封條貼滿的重型廠房,摸了摸懷裡的舊手錘。

  「老子去考狀元了。」

  就在吉普車即將開上國道的時候。

  一輛掛著燕京軍區牌照的偏三輪摩托車,像瘋了一樣從對面沖了過來,直接橫在吉普車前面,逼停了陳國棟。

  一個通訊兵連滾帶爬地從摩托車上跳下來,手裡舉著一份絕密電報,臉色煞白地衝到車窗前。

  「陳旅長!周顧問!」

  「燕京急電!」

  「老美的雙航母戰鬥群,沒有撤退!他們封鎖了太灣海峽,並且在公海上,強行攔截了咱們國家一艘運載重要工業設備的遠洋貨輪!」

  周繼業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可怕。

  剛剛壓下去的火,再次被點燃了。

  老美,這是真要把龍國往死里逼啊!

  通訊兵的嗓子都喊破音了,舉著電報的手抖得像篩糠。

  吉普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國棟猛地一拍方向盤,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幫美國佬欺人太甚!真把公海當他們家後院了!那船上裝的可是咱們花幹了外匯,好不容易從西德倒騰回來的精密工具機!這要是被扣了,咱們好幾個重點廠子都得停工!」

  陳國棟拔出腰間的配槍,咔噠一聲上了膛。

  「小周!你直接去燕京!我這就回軍區請戰!大不了跟他們幹了!」

  周繼業坐在副駕駛上,沒吭聲。

  他的手死死攥著兜里那把鐵占山給的舊手錘,指關節捏得發白。

  要是放在昨天之前,聽到這消息,周繼業絕對比陳國棟還瘋。

  他肯定會嗷嗷叫著沖回北崗屯,強行啟動水壓機,哪怕把整個水電站燒了,也得搞出個大殺器去跟老美拼命。

  但現在,他沒動。

  周繼業慢慢鬆開握著手錘的手,轉過頭,看著滿臉通紅的陳國棟。

  「老陳,把槍收起來。調頭,回北崗屯。」

  陳國棟愣住了,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周繼業。

  「回北崗屯?你瘋了?燕京那邊還等著你報導呢!再說了,老美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你現在回去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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