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別擱這礙事
在半空中足足飛出了十幾米遠！
「咣當！」
鐵占山重重地撞在旁邊用來固定滑軌的巨型鋼架上。
鋼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
鐵占山像一灘爛泥一樣，彈落在地。
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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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腿，以一種極其扭曲、極其恐怖的角度反向折斷著。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那條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
整個山坳試驗場。
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鋼架的嗚咽聲。
緊接著。
是小劉從泥地里爬起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師傅！！！」
「師傅啊！！！」
小劉連滾帶爬地撲到鐵占山跟前，看著那條慘不忍睹的斷腿，嚇得渾身哆嗦，滿手是血，連碰都不敢碰。
陳國棟瘋了一樣從高台上拔腿衝下去。
「醫療兵！快特麼叫軍醫！」
「拿擔架！止血帶！快啊！！！」
高振邦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幸虧旁邊的警衛員眼疾手快，死死扶住了他。
老頭子嘴唇直哆嗦，指著下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高台上。
周繼業站在控制台前。
他還保持著拉下操作杆的姿勢，雙手死死握著那根冰冷的鐵桿。
整個人，像是一座被瞬間凍住的冰雕。
他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看著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鐵占山。
看著那根沾滿鮮血、軟綿綿掉在地上的斷索。
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年輕徒弟。
周繼業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仿佛有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把他的驕傲，把他的狂妄，把他的自以為是。
砸得粉碎！
不是圖紙的問題。
不是設備的問題。
是他那該死的、狂妄自大、急功近利的自私！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天才，為了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他硬生生把一個八級鍛工的腿給廢了！
這雙手，這雙腿，是龍國工業的脊樑啊！
是國家最寶貴的財富啊！
卻被他周繼業，像扔垃圾一樣，填進了這個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試驗里！
聶衛平的話，像九天神雷一樣，在他腦海里瘋狂地迴蕩。
「你這是在拿大夥的命在賭！」
「你以為工業是過家家嗎！」
「你一個人，能救得了這千千萬萬個連一把好銼刀都沒有的工廠嗎！」
周繼業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
他鬆開操作杆，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渾身上下，像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內疚、絕望和痛苦，像毒蛇一樣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臟。
他終於明白了。
大國重工，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爽文小說。
不是靠他周繼業一個人在車間裡敲敲打打，就能把航母變出來的。
那是需要千千萬萬個像鐵占山這樣的工人，拿命去填的血肉長城！
沒有基礎，沒有體系，沒有敬畏之心。
他周繼業，就是個草菅人命的罪人！
試驗場上，軍醫提著急救箱發瘋一樣沖了過來。
慘叫聲，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周繼業跪在原地，透過指縫，看著那片刺眼的血紅。
一滴眼淚，混著昨晚沒擦乾淨的機油和血水，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這學費。
太特麼沉重了。
醫務室門外。
鐵占山被抬在擔架上，雙腿血肉模糊，褲管早就被鮮血浸透了，往下滴答滴答地淌著血水。
這鐵塔一樣的漢子，當場就疼昏死過去了，連哼都沒哼一聲。
小劉跟在擔架旁邊，哭得滿臉是鼻涕和眼淚，兩隻手全是血，想碰又不敢碰。
軍醫老李頭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穿，拎著醫藥箱就沖了進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周繼業像個遊魂一樣，一步一步挪到了醫務室門口。
他靠在冰冷的紅磚牆上，臉色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兜里那包大前門被他捏得稀爛，他掏出一根叼在嘴裡，劃火柴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劃了十幾根都沒點著。
最後他乾脆把煙吐在地上，狠狠用腳碾碎。
醫務室里傳來剪刀剪開衣服的聲音，還有止血鉗噹啷噹啷掉在搪瓷盤子裡的聲音。
緊接著，是小劉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大夫！你救救我師傅！他這腿不能廢啊！他幹了一輩子鍛工，腿廢了比殺了他還難受啊！」
老李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無力和焦急。
「喊啥喊！趕緊按住他！骨頭都碎成渣了！能保住命就不錯了！去拿血漿！快點！」
周繼業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他感覺有一把鈍刀子，在一下一下地割他的心。
他這輩子沒這麼怕過。
在老美航母的炮口下他沒怕過，在三萬噸水壓機下面他沒怕過。
可現在，聽著裡面那個十八歲半大小子的哭聲，他怕得渾身發冷。
他腦子裡全是鐵占山被斷索抽飛出去的那一幕。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腿啊！
就因為他一句「老子就不信這個邪」，就這麼沒了。
兩個小時後。
醫務室的門推開了。
老李頭滿頭大汗地走出來，白大褂上濺的全是血點子。
陳國棟趕緊迎上去，聲音都在發顫。
「老李，鐵師傅咋樣了？」
老李頭摘下口罩，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命保住了。失血過多，現在還昏迷著。但這右腿……粉碎性骨折，神經和血管全斷了。以後就算能站起來，也得拄拐。這輩子，是再也上不了鍛壓台了。」
周繼業聽到這句話，雙腿一軟，順著牆根直接滑坐在地上。
他死死咬著嘴唇，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鐵占山廢了。
一個八級鍛工，一個能把特種鋼當麵團揉的大拿，被他周繼業親手廢了。
小劉從屋裡走出來，眼睛腫得像個桃子。
他看見坐在地上的周繼業，突然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揪住周繼業的領子。
「你個殺千刀的！我師傅勸你別試了！你非不聽！你為了你自己出風頭，把我師傅害成這樣！你賠我師傅的腿！你賠！」
小劉一邊罵，一邊揮著拳頭往周繼業身上砸。
周繼業沒躲，也沒還手。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挨著，任由小劉的拳頭砸在自己臉上、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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