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事誰也不想發生!
陳國棟趕緊上去把小劉拉開,死死抱住這半大小子。
「小劉!你冷靜點!這事誰也不想發生!」
小劉掙扎著,指著周繼業破口大罵。
「他就是個瘋子!他根本不管我們工人的死活!他腦子裡只有他那破圖紙!」
周繼業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他沒看小劉,也沒看陳國棟。
他轉過身,像個行屍走肉一樣,一步一步走回了招待所。
事故報告當天晚上就拍電報發到了燕京。
第二天一早。
高振邦帶著工作組,雷厲風行地接管了整個北崗屯基地。
老頭子這次是真急眼了,臉黑得像鍋底,誰的面子都不給。
「查封!把所有的車間、倉庫、試驗場,全給我貼上封條!」
「把周繼業這段時間違規開機的記錄、報廢的材料清單、縮短試驗流程的證據,全給我一字不落地整理出來!」
工作組的人拿著封條,把重型廠房、拉絲車間、後山試驗場,貼得嚴嚴實實。
那台被抽出一道口子的三萬噸水壓機。
那堆被砸得稀爛的甲板鋼。
那幾根崩斷的攔阻索。
全被當做反面教材,登記造冊。
趙德海、老李、陳國棟,全被叫到了會議室問話。
高振邦坐在主位上,拍著桌子上的帳本,氣得直哆嗦。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由著他胡鬧!七塊電渣鋼!三萬度電!五十公斤特種焊條!現在又搭進去一個八級工的腿!你們這是在犯罪!」
趙德海蹲在牆角,悶著頭抽旱菸,一句話不敢說。
老李嚇得直抹眼淚。
陳國棟站得筆直,咬著牙扛雷。
「高總工,這事怪我!我沒攔住他!我是基地的軍事主官,我負全責!你要處分就處分我,別難為底下的工人!」
高振邦冷笑一聲,把帳本扔在桌子上。
「處分你?你背得起這麼大的鍋嗎!這是國家的戰略資源!這是人命!從今天起,北崗屯基地的所有項目指揮權,由工作組全面接管!任何人,沒有我的簽字,不許動一根螺絲釘!」
整個北崗屯基地,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工人們走路都低著頭,沒人敢大聲喘氣。
那個曾經帶著他們手搓飛彈、在車間裡罵罵咧咧的周顧問,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招待所里。
周繼業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沒開燈,也沒吃飯。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躺在土炕上,看著黑漆漆的房頂。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突然,門被一腳踹開了。
陳國棟走進來,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保密電話機。
他把電話機「咚」的一聲砸在炕桌上,冷冷地看著周繼業。
「聶首長的電話。指名道姓讓你接。」
周繼業慢慢坐起來,看著那部電話,就像看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聽筒。
「喂,老頭。」
電話那頭,聶衛平沒有像往常那樣破口大罵。
他的聲音很低沉,透著一股子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和失望。
「周繼業,你出息了啊。」
「我把你放在北崗屯,是讓你當火種的。你倒好,你把我的底子全給燒光了。」
「你知不知道鐵占山是誰?他是哈軍工建廠以來的第一批八級工!當年老毛子撤走的時候,留下一堆爛攤子,是他帶著徒弟,一錘一錘把咱們的坦克履帶給敲出來的!」
「他那條腿,比你那張破圖紙金貴一萬倍!」
周繼業咬著牙,想辯解,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老頭……我……我是想趕緊把攔阻索搞出來……老美的航母……」
聶衛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樣在聽筒里響起。
「放屁!」
「你少拿老美的航母當擋箭牌!你那就是自私!你那就是狂妄!」
「你覺得你腦子裡有幾張領先時代的圖紙,你就是救世主了?你就是龍國工業的爺了?」
「你拿國家的戰略物資,拿工人的命,去換你個人的臉面!去證明你那個狗屁的大力出奇蹟!」
「你算個什麼東西!」
聶衛平的話,字字誅心。
把周繼業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虛榮和急躁,扒得一乾二淨。
「我告訴你周繼業!大國重工,不是你這種流氓做派能搞得起來的!」
「你連最起碼的敬畏之心都沒有!你連工人的命都不當命!」
「你腦子裡的那些東西,落在你這種虎犢子手裡,根本不是在救國,是在害國!」
「從今天起,你給我滾出車間!滾去複習你的功課!你什麼時候學會怎麼當個人,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談造航母!」
「啪!」
電話被狠狠掛斷了。
聽筒里傳來刺耳的忙音。
周繼業拿著聽筒,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呆呆地坐在炕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陳國棟把電話機收走,一句話沒說,轉身出了門。
屋子裡又剩下了周繼業一個人。
他慢慢從炕上爬起來,走到牆邊。
牆上,貼滿了這幾天他畫的各種圖紙。
甲板鋼的軋制曲線、攔阻索的液壓緩衝結構、神盾雷達的電晶體排布。
曾經,他看著這些圖紙,覺得自己是這個時代的無冕之王。
只要他一揮手,龍國的工業就能原地起飛。
可現在,他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據,突然覺得無比的噁心。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牆上的圖紙撕了下來。
「撕啦!」
「撕啦!」
他像瘋了一樣,把滿牆的圖紙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在屋子裡亂飛。
他一屁股坐在滿地的碎紙片裡,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聶衛平的話在他腦子裡瘋狂迴蕩。
「你這是在害國!」
「你連工人的命都不當命!」
周繼業哭了。
這個穿越前混不吝的技校學渣,這個穿越後敢拿手槍頂著腦門逼聶衛平要兵權,敢在大清河水電站罵街的東北虎。
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
他腦子裡的那個系統,他帶來的那些領先時代的技術,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沒有基礎工業的支撐,沒有完善的管理體系,沒有對科學的敬畏。
這些超前的技術,就像是給一個三歲的孩子發了一把上了膛的衝鋒鎗。
不僅打不死敵人,反而會把自己人打得千瘡百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