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
陸天明這一嗓子，把車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給拔了過去。
這老頭跑得滿頭大汗，那件破軍大衣敞著懷，手裡死死攥著一張發黃的舊圖紙，像舉著個寶貝似的。
他跑到周繼業跟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把圖紙往周繼業懷裡一塞。
「你看看這是啥！老子在703廠的保密檔案櫃最底下翻出來的！當年蘇聯那個叫伊萬諾夫的專家喝大酒，吹牛逼的時候畫的草圖！這是大型液壓阻尼緩衝器的圖紙！」
陸天明激動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
「你不是要搞航母攔阻索嗎！光有高強度的鋼絲有屁用！飛機砸下來那動能多大啊！硬拉非得把飛機扯成兩截不可！必須得有這液壓緩衝器卸力！這圖紙上的液壓閥門邏輯，我能用電晶體給你搞個數控控制出來！」
周繼業原本死灰一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一把抓起圖紙，湊到探照燈底下一看。
圖紙雖然畫得潦草，但上面的機械結構和液壓迴路清清楚楚，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
「老陸！你特麼真是我的親大爺！有了這玩意兒，加上我腦子裡的配方，這攔阻索絕對能成！」
周繼業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一掃剛才的頹廢，轉頭衝著老趙大吼。
「老趙！別愣著了！麻溜去把二號車床給我騰出來！照著這圖紙，給我車液壓缸體！」
老趙剛要動彈，一隻乾瘦但極其有力的手，一把按在了圖紙上。
高振邦黑著一張臉，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死死盯著周繼業。
「停手。」
周繼業眉頭一皺，去扒拉高振邦的手。
「高老頭，你幹啥？沒看見老子找到破局的辦法了嗎！別擱這礙事，起開！」
高振邦不但沒鬆手，反而一把扯住周繼業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拽著他就往車間外面走。
「你跟我出來！陸天明，你也跟著！陳國棟，把車間大門給我鎖上！今天誰也不許動機器！」
周繼業被拽得一個踉蹌，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被高振邦生拉硬拽地拖到了重型廠房後面的廢料場。
一到這地方，周繼業愣住了。
這片原本空曠的泥土地上，現在堆起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廢鋼、斷裂的鋼絲、炸毀的電子管、燒焦的模具堆成的小山。
月光打在這些扭曲的金屬殘骸上，泛著一層慘白的光，看得人心裡直發毛。
高振邦指著那堆廢料，手指頭都在哆嗦。
「周繼業，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些是什麼！」
高振邦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周繼業的胸口上。
「這是你這幾天造出來的孽！這是全國好幾個重工業基地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摳出來的戰略資源！現在全變成了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鐵！」
周繼業咬著牙，梗著脖子，死死盯著那堆廢料。
「搞科研哪有不失敗的！老美造航母沒廢過料嗎！老子現在有圖紙了，下一次肯定能成！」
高振邦冷笑一聲，走到一塊裂成兩半的甲板鋼面前，狠狠踢了一腳。
「下一次？你拿什麼保證下一次！就憑陸天明找來的一張破草圖？你看看這圖紙上要求的液壓缸內壁光潔度！你看看這閥門的公差要求！」
高振邦把圖紙懟到周繼業臉上，氣得直喘粗氣。
「這需要高精度的大型內圓磨床！需要五軸聯動的加工中心！咱們有嗎！你那台手工磨出來的數控工具機，干點小零件還行，能幹這種幾噸重的大傢伙嗎！」
陸天明在旁邊聽得直皺眉，忍不住插嘴。
「老高，你這話就不對了。機械不行，我可以用電子來補啊！我搞個反饋電路，隨時調整液壓……」
高振邦猛地轉頭，衝著陸天明咆哮。
「你閉嘴！你個搞電子的懂個屁的重機械！缸體承受不住壓力，你那破電路有個屁用！飛機砸下來，液壓油能直接噴出幾百米高！」
陸天明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高振邦轉過頭，看著眼睛通紅的周繼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小周，收手吧。」
「航母不是你這麼個造法，你這是在拿國家的家底賭氣。」
周繼業猛地甩開高振邦的手，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雙眼通紅地瞪著高振邦。
「我不收！老子立了軍令狀的！聶老頭讓我造，老子就必須造出來！現在讓我停手，那就是讓我認輸！老子這輩子就沒寫過輸這個字！」
高振邦氣得揚起手，真想一巴掌扇在這頭倔驢的臉上。
「這不是認輸！這是沒學會走就想飛！你連個合格的拖拉機底盤都軋不出來，你拿什麼造航母！你這是對國家不負責任！」
周繼業根本聽不進去，他現在腦子裡全是被老美航母騎在脖子上拉屎的憋屈，還有系統的嘲諷。
「你少給我扣大帽子！老子今天就是拿牙啃，也得把這攔阻索啃出來！陳國棟！開門！」
周繼業轉身就要往車間裡沖。
高振邦一把薅住周繼業的後脖領子，直接把他拽了回來。
「行！你非要一條道走到黑是吧！陳國棟！去把保密電話給我拉出來！我現在就給聶首長打電話！」
陳國棟夾在中間，一臉的為難，但看著高振邦那要殺人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跑進值班室，把那台黑色的手搖電話機抱了出來，扯著長長的電話線，放在了廢料場的一個破木箱子上。
高振邦一把抓起電話，猛搖了幾下。
「接燕京！總裝部！找聶衛平！」
不到一分鐘，電話通了。
高振邦直接把免提按開，讓聲音擴了出來。
「聶首長！我是高振邦！周繼業瘋了！他要把基地最後一點底子全糟蹋在那個根本造不出來的航母甲板和攔阻索上！我請求立刻中止他的所有試驗權限！」
電話那頭，傳來聶衛平沉重的呼吸聲，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周繼業！你個小王八犢子在不在旁邊！給老子說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