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都特麼別給老子低著頭！

  沒有基礎工業的支撐，他腦子裡的那些神級圖紙，就是一堆永遠無法量產的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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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繼業慢慢蹲下身子。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火柴劃了幾次都沒點著。

  他的手在抖。

  陳國棟走過來，默默地幫他把煙點上。

  周繼業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煙霧在面前散開，遮住了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一根。

  兩根。

  半包煙很快就抽完了。

  滿地的菸頭。

  幾千人就這麼靜靜地陪著他站著，沒人催他，也沒人笑話他。

  終於，周繼業把最後一個菸頭狠狠摁滅在地上。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沒有看那堆廢品，而是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高振邦。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狂傲和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深沉和狠辣。

  「高老頭。」

  周繼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認栽。」

  「這半枚破爛，我買單。」

  周繼業轉過身，看著那幾千名工人，突然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都特麼別給老子低著頭！」

  「造不出飛彈，不怪你們！怪老子沒給你們造出好用的工具機！」

  周繼業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高振邦。

  「你不是要搞基礎工業嗎？你不是要流水線嗎！」

  「行！」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

  「從明天起，老子不造飛彈了！老子也不造雷達了！」

  周繼業咬著牙，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炸雷。

  「老子要造工具機！」

  「老子要造全亞洲最牛逼的高精度數控工具機！」

  「我要讓這幫拿鐵錘的兄弟們，只要按個電鈕，就能給老子車出零點零一毫米的公差！」

  周繼業那破鑼嗓子吼出來的話，在奉天第一特鋼廠的空地上來回飄蕩。

  全場幾千號工人，全都瞪大了眼珠子。

  王大炮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老趙。

  「老趙，啥叫數控工具機？這玩意兒聽著咋那麼玄乎呢？」

  老趙也是一臉懵逼，撓了撓全是頭皮屑的腦袋。

  「廠長，我哪知道啊！我打小就在爐子跟前掄大鐵錘，工具機我倒是見過，帶個『數控』倆字，估計是能自己數數的工具機吧？」

  高振邦站在那堆廢品跟前，看著周繼業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嘴角終於憋不住，往上挑了挑。

  這老頭心裡明鏡似的。

  這頭桀驁不馴的東北虎，總算是被現實的鞭子抽醒了。

  高振邦推了推黑框眼鏡，背著手溜達過去。

  「小周，話別說得太滿。數控工具機，老美和老毛子現在也才剛摸到門道。那玩意兒裡頭不僅有機械，還有電子邏輯，你確定你能帶著這幫掄大錘的工人造出來？」

  周繼業從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門，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高老頭，你少擱這激將我。老子今天既然把牛逼吹出去了，就得把它圓上！不就是個破工具機嗎，機械部分我來搞，電子部分我來想轍！只要能把這東西造出來，以後咱們龍國的工人，閉著眼睛都能幹死老美的八級工！」

  說完，周繼業一把薅住老趙的脖領子。

  「走！回車間！把那幾台老掉牙的車床全給我拆了！」

  老趙被薅得直踉蹌。

  「哎哎哎！周顧問你撒手！我這老胳膊老腿經不起你這麼拽！拆車床幹啥啊，那可是咱們廠吃飯的傢伙！」

  周繼業鬆開手，瞪著眼珠子。

  「破釜沉舟懂不懂！不把舊的拆了，哪來的零件造新的！去把廠里最好的鉗工都給我叫上，今天晚上誰也別睡了，給老子搓零件！」

  一號車間裡，燈火通明。

  幾台蘇聯老大哥留下的老式車床，被周繼業指揮著大卸八塊。

  滿地的齒輪、軸承、導軌，散發著刺鼻的機油味。

  周繼業光著膀子，手裡拿著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了一根長長的、帶著螺旋紋的鐵棍子。

  他拿著教鞭，在黑板上敲得震天響。

  「都把眼珠子給我瞪圓了！看清楚這玩意兒！」

  「這叫滾珠絲槓！」

  「普通的工具機，用的是梯形絲槓，摩擦力大，精度低，轉兩圈就得卡殼。咱們要造的數控工具機，必須用這玩意兒！」

  「它的螺紋縫裡，得塞滿滾珠！電機一轉，滾珠在裡頭滾，摩擦力小，精度能達到微米級！」

  底下十幾個八級鉗工聽得直嘬牙花子。

  老趙蹲在地上，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周顧問，你這不是難為人嗎？這螺紋縫裡還得塞鋼珠？那得磨得多光溜才行啊？咱們廠那幾台破砂輪機，磨出來的東西全是麻子，拿手一摸都拉手。這要是塞上鋼珠，不得直接卡死啊？」

  周繼業冷笑一聲，把教鞭一扔。

  「砂輪機不行，就用手磨！」

  「老子今天教你們個絕活！研磨棒！」

  「沒有高精度磨床，咱們就用土辦法！用鑄鐵做個研磨環，套在絲槓上，抹上金剛砂，一點一點地給我往下蹭！」

  王大炮在旁邊聽得直咧嘴。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用手蹭？這得蹭到猴年馬月去啊！周顧問，咱們可是有生產任務的，你不能讓這幫大拿天天蹲在這磨鐵棍子啊！」

  周繼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生產任務先放放！聶老頭那邊我頂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滾珠絲槓也得給我磨出來！」

  「老趙！你帶頭！給老子磨！」

  車間裡，響起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嘎吱——嘎吱——」

  十幾個八級鉗工，每人面前架著一根粗糙的絲槓，雙手抱著鑄鐵研磨環，吭哧吭哧地來回推拉。

  周繼業也沒閒著，他拿著卡尺，挨個工位去量。

  這一次，他沒有像造飛彈那樣，自己一個人上手把活全乾了。

  他吸取了教訓。

  大工業生產，必須得把複雜的工藝拆解成傻瓜式的步驟。

  周繼業走到老趙跟前，一腳踹在老趙的板凳上。

  「老趙！你特麼手抖什麼！左邊力氣大了！」

  「聽好了！我給你們定個規矩！研磨環推到底，左轉三圈，右轉半圈！然後抹一遍金剛砂，再重複！」

  「誰特麼多轉一下，或者少轉一下，老子踢爛他的屁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