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行！你牛逼！
「別說是裝甲鋼，今天就算一號爐里煉的是金子，你也得給老子清空了！」
「延誤了軸承鋼的生產，老子直接扒了你的廠長皮！」
王大炮看著那鮮紅的大印，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咬著牙，死死盯著周繼業。
「行！你牛逼！我給你騰爐子！」
「但我醜話說在前面！一號爐的爐長是咱們廠最有經驗的八級工老趙！你要是瞎指揮，把爐子搞炸了，或者煉出一爐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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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聶首長保你，老子也要把你綁在廠區大門口，讓全廠的工人拿唾沫星子淹死你！」
周繼業一把撿起地上的帆布包，扛在肩上，大步朝著鋼廠的方向走去。
「少廢話。帶路。」
……
奉天第一特鋼廠，一號平爐車間。
剛一踏進大門，一股能把人眉毛烤卷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車間裡黑咕隆咚的，全靠平爐里透出的火光照明。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鐵鏽味。幾百號工人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看不出顏色的毛巾，正喊著號子往爐子裡加料。
王大炮走在前面，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老趙！老趙！先停火！把爐子給我清出來！」
一個乾瘦乾瘦、渾身腱子肉的老頭從平爐跟前轉過身。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鐵釺子，臉上被熏得像個黑炭頭，只有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這就是一號平爐的爐長，奉天一鋼的八級工，趙鐵柱。
老趙把鐵釺子往地上一杵，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扯著嗓子吼了回去。
「廠長！你發什麼瘋！這爐裝甲鋼馬上就要出水了！現在停火，這一爐幾十噸的料全特麼廢了！前線造坦克的指標你拿命去填啊！」
王大炮一臉便秘的表情，指了指身後的周繼業。
「你沖我吼個屁！這是燕京派來的周顧問！軍委有紅頭文件，一號爐立刻停產，配合他煉什麼稀土軸承鋼！趕緊的，別磨嘰！」
老趙愣了一下，目光刀子一樣刮在周繼業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舊棉襖、腳踩泥布鞋的半大小子，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
「稀土軸承鋼？老毛子的專家在的時候，都不敢往這平爐里加稀土！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知道平爐的門朝哪開嗎？瞎指揮什麼玩意兒！」
周繼業沒慣著他，大步走上前，直接把那份畫滿數據的圖紙拍在老趙旁邊的鐵桌子上。
「門朝哪開不用你管。按我這圖紙上的配比，把底料清了，重新裝料。溫度控制在曲線的這個節點，誤差不能超過十度。」
老趙拿起圖紙，眯著眼睛瞅了半天。
這老頭雖然文化不高，但煉了一輩子鋼，數據還是看得懂的。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直接把圖紙往桌子上一摔。
「扯犢子！這配比根本沒法弄！稀土元素那是活祖宗，沾火就炸！你這上面寫著在出鋼前三分鐘加入，還要控制什麼十萬分之一的比例。咱們這破平爐，連個溫度計都不准，全靠老子的這雙眼睛看火候！你讓我怎麼給你控制十度以內的誤差！」
周繼業皺了皺眉頭。
他知道這年頭的設備落後，但沒想到落後到這種地步。連個准成點的熱電偶溫度計都沒有？
高振邦在旁邊嘆了口氣。
「小周，這就是現實。全國的鋼廠，一大半都是這種條件。你那圖紙上的理論再完美，到了這車間裡，沒有設備支撐，就是一句空話。」
周繼業咬了咬牙，倔脾氣上來了。
「活人還能被尿憋死？沒溫度計就靠眼看！老趙，你是八級工，看了一輩子火，我就不信你看不出十度的溫差！今天這爐鋼，必須按我的配方煉！出了事，我拿腦袋頂著！」
老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繼業的鼻子。
「行！你拿腦袋頂著是吧！老子今天就陪你瘋一把！工友們！清爐！重新裝料！按這個小祖宗的配方來！」
車間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工人們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廠長的命令和紅頭文件壓著，只能硬著頭皮干。
幾個小時後。
一號平爐重新裝料完畢。熊熊的大火在爐膛里瘋狂燃燒，將幾十噸的廢鋼和生鐵融化成刺眼的鋼水。
周繼業站在爐子跟前，死死盯著手裡的秒表。
老趙光著膀子，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手裡拿著一塊藍色的濾光玻璃，一錯不錯地盯著爐膛里的火色。
「周顧問！鋼水化清了！溫度差不多一千五百度了！」
老趙大吼一聲，聲音在轟鳴的爐火中顯得有些單薄。
周繼業看了一眼秒表。
「準備加稀土！動作要快！必須在十秒鐘內全部投進去！」
幾個身強力壯的工人扛著裝滿稀土合金的鐵桶，衝到了爐口。
「加！」
周繼業一聲令下。
鐵桶里的稀土合金被一股腦地倒進了沸騰的鋼水裡。
下一秒。
異變突生！
「轟！」
平爐里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原本平靜沸騰的鋼水，像是一鍋被倒進了冷水的滾油，瞬間炸開了鍋！
一股極其刺眼的白光從爐口噴涌而出，伴隨著大量的火星和濃煙，直衝車間頂棚！
「臥槽！炸爐了！快退！」
老趙嚇得臉色煞白，一把扔掉手裡的濾光玻璃，拽著周繼業就往後跑。
工人們也嚇得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安全線以外。
王大炮在後面破口大罵。
「娘的！我就說這玩意兒不能加！這要是把爐子頂穿了，咱們全得去見馬克思！」
周繼業被老趙拽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座發狂的平爐。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機械音瘋狂報警。
【警告！爐內溫度波動超過允許閾值！】
【警告！稀土元素氧化燒損率達到百分之八十！】
【微合金化反應失控！】
【當前爐次冶煉失敗！】
周繼業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廢了。
第一爐，就這麼眼睜睜地廢了。
足足過了十分鐘，平爐里的動靜才慢慢小了下來。
那股刺眼的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刺鼻的焦糊味。
王大炮氣急敗壞地衝過來，指著周繼業的鼻子就罵。
「你看看！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好好的一個主力爐，差點讓你給干廢了！這爐料全特麼毀了！你這叫煉鋼？你這叫搞破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