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這真是你想出來的？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把圖紙湊到煤油燈底下，幾乎是把臉貼在了紙上。
「稀土……微合金化？」
高振邦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周繼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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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往軸承鋼里加稀土？你瘋了！稀土元素那麼活躍，在鋼水裡根本控制不住，稍微多一點點，整爐鋼就成了脆玻璃！」
周繼業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控制不住，是因為你們找不到那個臨界點。」
「我圖紙上寫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十萬分之一的配比。」
「只要按這個配比，加上我設計的這套雙聯熔煉法，用咱們現有的電爐，就能把軸承鋼的壽命翻十倍！」
高振邦拿著圖紙的手開始劇烈哆嗦。
他是個純粹的學者，雖然脾氣臭，但眼光極其毒辣。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圖紙上的化學方程式和溫度控制曲線，嚴絲合縫，簡直就像是經過了成千上萬次實驗得出的最終真理。
「這……這真是你想出來的？」
周繼業冷哼了一聲。
「少廢話。你就說這玩意兒能不能在全國的鋼廠里量產！」
高振邦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聶衛平，聲音激動得直打結。
「首長……如果這工藝真的可行……咱們國家的工具機、坦克、飛機，就再也不用受軸承磨損的窩囊氣了！」
「這技術要是推廣開，咱們的基礎冶金水平，直接能拔高一個時代！」
聶衛平猛地站了起來，眼神中爆發出極其駭人的精光。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會趴下！」
聶衛平走到周繼業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吧，你要去哪個鋼廠實驗？我明天就給你批條子！」
周繼業站起身，看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
他的手指，最終重重地點在了東北的一個重工業城市上。
「去奉天！」
「去奉天第一特鋼廠！」
「我要用老毛子撤走專家留下的那個爛攤子，煉出全世界最硬的軸承鋼！」
聶衛平哈哈大笑。
「好！明天一早，我派專列送你去奉天！」
「高總工，你帶幾個得力的助手，跟著小周一起去！給他打下手！」
高振邦這回一點脾氣都沒有了，連連點頭。
「我親自去！我倒要看看，這稀土軸承鋼，到底是怎麼從爐子裡飛出來的！」
第二天清晨。
北崗屯的重型廠房大門，被貼上了厚厚的封條。
那台三萬噸的水壓機，在晨霧中靜靜地蟄伏著，等待著下一次的甦醒。
周繼業背著個破帆布包，站在大清河邊，看著這片他揮灑了無數汗水的土地。
陳國棟眼圈紅紅的，塞給他一包白面饅頭。
「小周，到了奉天，別跟人家廠里的領導犯軸。東北那地方，人脾氣都火爆。」
周繼業接過饅頭，咧嘴一笑。
「放心吧陳旅長。我這人最講道理了。」
火車拉響了汽笛。
周繼業大步跨上火車，頭也不回。
奉天第一特鋼廠。
那是一個比北崗屯複雜一萬倍的地方。
那裡有幾萬名工人，有錯綜複雜的派系，有老毛子留下的落後設備，還有堆積如山的生產指標。
周繼業這一去，就像是一條過江龍，一頭扎進了深水潭。
兩天後。
奉天火車站。
周繼業拎著帆布包，跟著高振邦走下火車。
站台上，奉天第一特鋼廠的廠長王大炮，正帶著幾個副廠長，滿臉不耐煩地搓著手。
王大炮是個粗人，早年打過仗，退下來後接手了這鋼廠。
他看著從燕京發來的電報，心裡一百個不痛快。
「娘的，燕京那幫官老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老毛子剛走，咱們廠的生產任務都壓得喘不過氣了，還派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來指導咱們煉鋼？」
旁邊的一個副廠長小聲嘀咕。
「廠長，聽說這小子在北崗屯搞出過大動靜，連聶首長都護著他。」
王大炮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在山溝溝里搞點小發明算個屁！煉鋼那是真刀真槍的幹活！一爐鋼幾十噸，溫度差一點就全廢了！」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生瓜蛋子，懂個屁的平爐！」
「等會兒他來了，給他安排個招待所住下，好吃好喝供著。車間的大門，他想都別想進！」
正說著，周繼業和高振邦已經走到了跟前。
王大炮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直接握住了高振邦的手。
「哎呀，高總工！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給盼來了！您來指導咱們廠的工作，那是咱們的榮幸啊！」
高振邦尷尬地抽回手，指了指旁邊的周繼業。
「王廠長，你搞錯了。這次來指導你們煉特種軸承鋼的，是這位周繼業同志。我只是來協助他的。」
王大炮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繼業。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腳上一雙沾滿泥巴的布鞋，怎麼看怎麼像個進城務工的盲流。
王大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哎喲，這位就是周同志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不過周同志，咱們廠現在生產任務緊，老毛子留下的那些平爐脾氣大得很。你看，要不你先去招待所休息幾天，等咱們把這批任務趕完了，再帶你參觀參觀？」
這明擺著就是要軟禁周繼業。
高振邦剛要發火，周繼業卻直接把帆布包扔在了地上。
他沒去握王大炮的手，而是冷冷地看著他。
「參觀個屁。」
「王廠長是吧？我不是來參觀的，我是來接管你們一號平爐的。」
「馬上帶我去車間。今天下午，我要開爐煉第一批稀土軸承鋼。」
王大炮的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在奉天一鋼，他就是土皇帝，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小子！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一號平爐是咱們廠的主力爐！裡面煉的是給前線造坦克的裝甲鋼！」
「你讓我停了裝甲鋼，陪你玩什麼稀土軸承？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周繼業冷笑了一聲，直接從兜里掏出聶衛平親筆簽名的紅頭文件，狠狠拍在王大炮的胸口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軍委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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