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脫層皮也值
一下。
兩下。
十下。
隨著結塊的石灰被強行搗碎，坑底再次傳來「咕嚕咕嚕」的化學反應聲。
老李死死盯著手裡的溫度計，激動得破音了。
「漲了！溫度漲回去了！曲線平穩了！快封口！」
周繼業扔掉手裡已經燒得通紅的撬棍，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倒在地上。
他渾身的皮膚被烤得通紅，像是煮熟的蝦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陳國棟趕緊跑過來，拿涼水往他身上潑。
「你小子不要命了！這要是掉下去，連個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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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繼業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笑。
「命算個屁。只要殼子保住了，老子脫層皮也值。」
接下來的幾天，退火過程再也沒有出現意外。
土法保溫坑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將那塊幾十噸重的耐壓殼慢慢降溫。
終於。
到了開坑的日子。
整個北崗屯的重型廠房裡，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座墳墓。
起重機轟鳴著，將那塊巨大的耐壓殼從坑底緩緩吊了出來。
經過漫長的退火，耐壓殼表面的金屬光澤變得有些暗淡，蒙著一層灰白色的氧化層。
老李深吸了一口氣，拿著超聲波探傷儀的探頭，雙手顫抖著貼了上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探傷儀那塊小小的綠色屏幕。
周繼業手心也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在沒有系統圖紙指導的情況下，純靠土辦法硬抗工業難題。
探頭在耐壓殼表面緩緩移動。
一米。
兩米。
三米。
屏幕上的波紋極其平穩，沒有任何斷層信號。
老李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幾乎是趴在耐壓殼上，把每一個角落都測了一遍。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老李直起腰，猛地把探傷儀扔在地上，仰天大笑。
「沒有裂紋！一條微觀裂紋都沒有！內部結構完美無瑕！咱們的土法退火，成了！」
廠房裡瞬間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工人們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趙德海激動得把帽子都扔到了半空中。
陳國棟眼淚都下來了，狠狠捶了周繼業一拳。
「小周！你真他娘的是個神仙！生石灰退火，這要是寫進教科書里，老美的專家得把眼珠子摳出來！」
周繼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走到耐壓殼前，拍了拍那厚實的鋼板。
「行了，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個毛坯，還得用盤古工具機做最後的精加工。林先生，馬上給燕京發電報，告訴聶老頭，核潛艇下不了馬，老子把殼子給他造出來了！」
林先生激動得連連點頭。
「我這就去！首長要是聽到這個消息，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之中的時候。
老李突然蹲在地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鋼銼，在耐壓殼的表面用力銼了兩下。
「呲啦——」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老李看著耐壓殼表面那道深深的白印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周繼業察覺到了不對勁，轉頭看向老李。
「老李，干哈呢？拿銼刀磨它幹啥？」
老李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周顧問……不對勁。這鋼的硬度……不對勁！」
陳國棟愣住了。
「啥不對勁？剛才不是說沒裂紋嗎？」
老李舉起手裡的鋼銼，指著耐壓殼表面。
「是沒裂紋！但是這鋼變軟了！電渣鋼的洛氏硬度至少在五十以上，我這把普通鋼銼根本銼不動它！可你看看現在！」
周繼業臉色一變，大步走過去，搶過老李手裡的鋼銼，狠狠在耐壓殼上劃了一下。
一道深達兩毫米的溝壑赫然出現。
周繼業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怎麼會這樣？」
老李滿臉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脫碳了！土法退火的保溫坑裡，生石灰和空氣中的雜質在高溫下跟鋼材表面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鋼材表面的碳元素大量流失！」
「這塊耐壓殼，現在外面就是一層軟鐵！別說抗住深海的水壓了，拿錘子都能砸出個坑來！」
廠房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
趙德海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陳國棟呆呆地看著那道白印子，感覺天都塌了。
「軟鐵？咱們費了半個月的勁，壓出來個軟柿子？」
林先生手裡拿著剛寫好的電報紙，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欲揚先抑的鐵錘，再次狠狠砸在了周繼業的腦袋上。
工業體系的短板，就像是一個無底洞。
你補上了退火的窟窿，卻又漏出了表面硬化的破綻。
沒有大型的惰性氣體保護爐，高溫下的鋼材就像是脫光了衣服的少女，任由空氣中的雜質瘋狂侵蝕。
周繼業死死攥著手裡的鋼銼，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還有多長時間？」
周繼業轉頭看向林先生，聲音沙啞得可怕。
林先生看了看手錶，苦笑了一聲。
「明天早上八點。聶首長要去參加軍委的擴大會議。如果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咱們交不出合格的耐壓殼數據……」
「核潛艇項目，就正式宣布下馬。所有的資源，全部移交給常規潛艇。」
陳國棟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就算現在重新壓一塊，退火也得半個月。時間根本來不及了。」
絕望的情緒在廠房裡蔓延。
老李捂著臉，老淚縱橫。
「咱們龍國，真的造不出核潛艇嗎？咱們真的只能被洋人卡著脖子嗎？」
周繼業站在那塊巨大的廢鐵面前，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他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聲久違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宿主在極端惡劣工業環境下，成功完成大型特種鋼土法退火！】
【解鎖隱藏成就：工業縫合怪！】
【獎勵積分：五萬點！】
【當前剩餘積分：八萬點！】
周繼業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極其駭人的精光。
五萬點！
加上之前的積分，他現在有八萬點了！
周繼業在腦海中瘋狂嘶吼。
「系統！給我搜索能夠在常溫下，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特種鋼表面硬度的技術！要快！要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