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又怎樣？
「不行。絕不能下馬。」
周繼業咬著牙，腦子在瘋狂運轉。
沒有積分，沒有外掛，沒有高精度溫控設備。
那又怎樣？
六零年的龍國，窮是窮了點，但從來不缺土法上馬的狠人。
沒有退火爐，那就搞土法退火！
周繼業轉頭看向趙德海。
「趙廠長，哈軍工以前煉鋼，有沒有用過什麼土辦法給鋼材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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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海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
「有倒是有。以前咱們造炮管的時候，要是沒爐子，就把炮管埋進剛燒完的草木灰和熱沙子裡，讓它慢慢涼。但這耐壓殼太大了，沙子根本蓋不住，溫度也控制不勻啊！」
周繼業眼睛一亮。
「沙子不行，那就用別的東西。陳國棟！」
「到！」
「馬上派人去縣裡，把所有的石棉瓦、保溫棉，還有耐火磚全給我拉過來！」
「再派人去後山，挖石灰！挖得越多越好！」
陳國棟懵了。
「挖石灰幹啥？咱們要蓋房子啊？」
周繼業冷笑了一聲。
「蓋個屁的房子。老子要給這耐壓殼做一個超級保溫坑！」
「沒有電子溫控，老子就用化學反應來控溫！」
老李在一旁聽得直搖頭。
「周顧問，你這是瞎胡鬧啊。化學反應怎麼控溫？這耐壓殼需要的降溫曲線極其嚴格，每小時只能降幾十度。你用石灰，溫度根本把控不住，搞不好直接把鋼給燒軟了！」
周繼業走過去，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老李，科學是死的，人是活的。生石灰遇水發熱，這是初中生都知道的常識。」
「只要我們精確計算好石灰的量和注水的速度，就能在保溫坑裡人為製造出一個恆溫層。」
「然後通過控制通風口的大小，讓這個恆溫層的溫度以每小時二十度的速度緩慢下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周繼業。
用生石灰加水來給幾十噸重的核潛艇耐壓殼做精密退火？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要是傳到國際上，老美和老毛子的專家估計能笑得背過氣去。
林先生咽了口唾沫。
「周同志，這……這有科學依據嗎？」
周繼業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沒有。這是老子剛想出來的。」
「但這是咱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半個月時間，夠咱們壓三塊板子了。」
「陳國棟，別愣著了！馬上帶人去挖坑！就在水壓機旁邊挖！挖一個深十米的大坑！」
陳國棟一咬牙，把軍帽往地上一摔。
「幹了！死馬當活馬醫！工兵連！拿鐵鍬！給老子挖！」
接下來的五天。
北崗屯的重型廠房裡，上演了人類工業史上最瘋狂的一幕。
一個巨大的深坑被挖了出來，裡面鋪滿了耐火磚和石棉。
第二塊電渣鋼被燒紅，送上了水壓機。
再次壓製成型後，這塊散發著恐怖高溫的耐壓殼，被起重機直接吊進了深坑裡。
周繼業光著膀子，站在坑邊。
坑底已經鋪滿了厚厚的一層生石灰。
「蓋上石棉被！封坑！」
巨大的鋼板將坑口死死封住，只留下幾個插著溫度計的通風管和注水管。
周繼業手裡拿著個秒表，死死盯著溫度計上的刻度。
「注水！一號管，每分鐘五十毫升！」
工人們拿著量杯，小心翼翼地順著管子往下倒水。
坑底傳來一陣沉悶的「咕嚕咕嚕」聲。
生石灰遇水，瞬間爆發出大量的熱量。
坑內的溫度被硬生生地托住了，沒有直線下降。
老李拿著個本子，在旁邊瘋狂記錄數據。
「坑內溫度八百度！穩定住了！」
周繼業滿頭大汗，眼睛熬得通紅。
「好！二號管，開始排氣！把降溫速度控制在每小時十五度！」
這完全是在走鋼絲。
沒有任何自動化設備，全靠人工讀表，人工注水，人工排氣。
幾十個工人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時死死盯著那幾個溫度計。
周繼業更是三天三夜沒合眼，嗓子都喊啞了。
稍有不慎，溫度降得快了，內部撕裂。
溫度降得慢了，鋼材退火過度，強度達不到要求。
這種極其原始的土法退火，把龍國人的韌性和拼命精神發揮到了極致。
就在退火進行到第四天深夜的時候。
老李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小周！出事了！三號溫度計的刻度突然狂掉！坑底的石灰可能結塊了，發熱不均勻了！」
周繼業猛地衝過去，看了一眼溫度計。
原本平穩下降的溫度，突然出現了一個斷崖式的下跌。
如果這個溫差持續超過十分鐘，耐壓殼內部絕對會再次產生致命的裂紋。
半個月的期限已經過半。
如果這塊也廢了，核潛艇項目就真的完了！
「大爺的！」
周繼業怒吼一聲。
「打開封口！拿鐵棍子給我把石灰捅開！」陳國棟嚇得一把抱住周繼業的腰。
「小周！你瘋了！那下面可是八百度的高溫！蓋子一掀開，熱浪能把人直接蒸熟了！」
周繼業一腳踹開陳國棟，紅著眼珠子大吼。
「蒸熟了也得干！不然這半個月的心血全特麼打水漂了！工兵連！給我把鋼板掀開一條縫！」
幾個膀大腰圓的戰士咬著牙，用粗壯的撬棍硬生生把封口的鋼板撬開了一道十幾公分寬的口子。
「轟！」
一股極其恐怖的熱浪夾雜著刺鼻的石灰味，瞬間噴涌而出。
最前面的兩個戰士直接被熱浪掀翻，眉毛和頭髮瞬間就烤卷了，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周繼業搶過一根三米長的精鋼撬棍，一把扯掉身上的背心，光著膀子就沖了上去。
趙德海在後面急得直跺腳。
「小周！使不得啊！那是會出人命的！」
周繼業根本聽不進去。
他頂著能把人烤乾的高溫，趴在鋼板的縫隙邊緣，將三米長的撬棍狠狠捅進了深坑裡。
坑底的生石灰因為加水不勻，結成了一個個堅硬的死疙瘩，嚴重阻礙了熱量的散發。
周繼業雙手握著被烤得滾燙的撬棍，咬緊牙關，像個發瘋的野獸一樣在坑底瘋狂攪動。
「給老子碎！」
他手上的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起了一排水泡，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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