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搶而空

  交貨那天是個大晴天。

  後勤處的倉庫門口停著兩輛卡車,榮臻臻跟著車來的,一路上把那張簽收單攥在手裡,只覺得未來首富的位置在向自己招手。

  老周親自下來驗貨,一垛一垛看過去,最後從最上頭抽了一件,翻過來看縫口又拿手在兜口狠狠扯了一下。

  

  「行。」他把衣服往回一放,「這批活,做得比國營廠的還細。」

  榮臻臻站在車斗底下,聽見這句直笑。

  那是她榮臻臻出品的,絕對是精品。

  「周處長,那往後……」

  「往後的事往後說。」老周擺了擺手,「先把這批交了,別讓我挨批評。」

  ……

  換裝是五天後的事。

  頭一個穿上新工裝的,是後勤處那幫跑運輸的兵。

  藏青色的褂子配著寬腿褲,四個兜勒得板正,膝蓋上加厚的那一層走起路來一點不磨。

  訓練場邊上,別的連隊的戰士看著眼熱。

  「你們這衣裳哪兒領的?」

  「後勤處新發的。」

  「怎麼我們的還是老樣子?」

  「你問後勤處去。」

  這話問得多了,後勤處的人也沒法一一答,只說了一句「新找的廠子做的」。

  ……

  那天晚上沈聿恆回來得早,一進門連水都沒顧上喝,先把軍帽往桌上一放。

  「你猜今天營里說什麼了?」

  榮臻臻正在灶房門口摘韭菜,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什麼?」

  「三連那個排長跑來找我,問我能不能幫他也弄兩套。」沈聿恆在門檻上坐下來,嘴角壓都壓不住笑意「他說他們連的衣裳穿著不跟腳,袖子緊,蹲下去就緊繃得難受……」

  「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回去問問。」他笑了一下,「我還裝模作樣地記了個數,六個排長都來找我了。」

  榮臻臻把韭菜往盆里一扔,笑得咯咯直樂。

  「你現在知道我厲害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沈聿恆把軍靴脫了往門口一放「就是沒想到我這營長的臉面,能讓你一件褂子給掙回來。」

  「爸,」懷瑜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我們的同學也說這衣裳好看。」

  「你們學校也發了?」榮臻臻一愣。


  「沒發。」懷瑜搖頭,「是他們家大人發的,穿回去他媽拿手摸了半天,說這針腳比供銷社賣的還好。」

  灶房門口靜了一下,緊跟著榮臻臻「嗷」一聲站起來,把圍裙一解:「不行,我明天得去鋪子裡看看。」

  ……

  名聲傳得比風還快。

  「部隊都要的衣服」這句話,從營區傳到家屬院,從家屬院傳到東單菜市場,不出十天,連西城那邊都有人騎著車過來問。

  鋪子裡的情形,小芳後來跟人講了不下十遍。

  頭一天早上剛開門,門口就站了七八個人。

  到中午,櫃檯前頭擠得轉不開身,有人扒著貨架喊「那件藏青的給我留一件」,有人把布票拍在櫃檯上,還有人擠不進去,站在門檻外頭嚷著問什麼時候有貨。

  服裝店那面牆上的衣裳,從早到晚一件一件往下掉,到傍晚關門前整整一排貨架空了個乾淨。

  「老闆,沒了!」小芳嗓子都啞了,「一件都沒了!」

  「那就把後頭庫房裡的搬出來。」

  「庫房也空了!」

  榮臻臻站在門口,看著滿街的人往裡探頭,忽然覺得有點發飄。

  ……

  發錢是月底。

  榮臻臻把小屋收拾乾淨,把帳本攤在桌上對著名單一個一個往裡叫。

  頭一個是翠平。

  「五百二。」她把一沓用報紙包著的錢推過去。

  翠平打開看了一眼,眼睛越睜越大:「榮老闆,這是不是算錯了?」

  「沒算錯。」榮臻臻把帳本轉過去給她看,「你做了二百六十多套,按件計工加上這個月的分紅,一筆一筆都在這兒寫著呢。」

  「可這也……」

  「你原先在服裝社,一個月掙多少?」

  「三十四塊五。」

  「那這錢就是你在服裝社干一年多的工錢。」榮臻臻把報紙包往她懷裡一塞,「拿著,別站在我這兒發愣。」

  第二個是那個最小的姑娘。

  三百六。她捧著那個紙包站了半天,忽然「哇」一聲哭了,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了?」榮臻臻趕緊站起來。

  「我娘……」她抽抽噎噎,「我娘說我這輩子就值三十塊錢的彩禮,讓我別念書了回家嫁人……」

  「回去告訴她。」榮臻臻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你一個月掙的,比你娘說的彩禮還多。」


  最後一個是春妮。

  六百八。

  春妮把報紙一層一層拆開,看著那一沓票子眼睛都不眨了。

  「六百八。」她伸出手指頭一張一張地點,點到最後一張抬頭看榮臻臻,「我男人在軋鋼廠干一個月才四十。」

  「我知道。」

  「這得頂他一年半。」

  「對啊。」榮臻臻點頭,「你熬了六個通宵,這是你應得的。」

  春妮低下頭把錢重新包好,抱在懷裡忽然問了一句:「那我明天還能來幹活嗎?」

  「你說什麼呢。」榮臻臻笑罵了一句,「你不來,我這五十台機器誰踩?」

  「五十台?」春妮愣了,「咱們不就五台嗎?」

  「下個月你就知道了。」

  ……

  訂單壓得院子喘不過氣。

  五百套交了,三百套又來了,鋪子那邊天天要貨,光靠四台機子做到明年也做不完。

  榮臻臻咬了咬牙,把南邊的路子又跑了一趟。

  這回沒去廣省,去了江省。

  蘇市、無市那邊的舊貨市場和社辦廠她都跑了個遍。

  最後在一個鎮子上看中了一批淘汰下來的機器,五十一台,一台二十八塊,還帶著半箱梭芯和一堆備件。

  老闆嫌她一次要得太多說火車皮不好批,讓她自己想辦法。

  榮臻臻滿口應了,轉身就去僱車把機器一車一車拉到一個小巷子裡,假裝辦了託運手續交了單子,回來的路上就拐進一條沒人的小巷。

  那些機器,早就一台一台進了她的空間。

  回京那天她是夜裡到的,火車一停,她就直奔租下的空院子把門插上,站在院子當中閉了眼。

  一台、兩台、三台……

  五十台縫紉機憑空落在院子裡,鏽跡斑斑的鐵架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擠得滿滿一院子,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

  院子裝不下了,她先盤下街道西頭的整片區域,又租下那裡的舊倉庫。

  招人招了四十多個,鄭師傅當了車間主任,一天三趟巡下來嗓子都說不出話了。

  五十台機器一起響的那天,老頭站在倉庫門口抱著胳膊聽了半天嘟囔一句:「這麼些年,我還沒在私人廠子裡聽過這個陣仗。」

  「往後您都得天天聽。」榮臻臻把一把大門鑰匙塞進他手裡。


  買機器的錢兩個月就賺回來了。

  到那年入秋,倉庫里的機器已經添到六十多台,工人八十來個,一天出的貨頂得上從前一個月。

  榮臻臻在帳本最後一頁畫了個圈,把「迎春服裝生產組」那幾個字改成了「迎春服裝廠」。

  夜裡她把這個本子拿給沈聿恆看,正等著他夸一句,誰知道他只問了句:「廠子大了,你一個人管得過來?」

  「管不過來。」她把本子收回去,答得很乾脆,「所以我明天就去招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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