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陷害
機器是三天後才勉強添上的。
榮臻臻託了委託商行的老熟人,淘來兩台舊縫紉機,一台五十,一台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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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她廢了好大的功夫才砍價下來的。
機身上的漆掉了大半,看著有些破舊。
沈聿恆下了班過來幫著抬,兩台機子進院的時候,他軍襯衣的後背又洇出一片汗。
這京市的天氣是越來越熱了。
第一台機器還算聽話,踩起來噠噠噠地順。
第二台毛病多,線老跳,跳一針就得拆一段,氣得春妮拍了兩下機頭。
鄭師傅蹲在地上搗鼓了半個鐘頭,換了個梭芯又拿機油潤了潤,才勉強能使。
「湊合用吧。」老頭直起腰來捶了捶背。
「二手貨就這樣,你想它跟新的一樣聽話,那得掏新機器的錢。」
榮臻臻也被那個機器搞得夠嗆,廢料一堆,人也不夠。
五百套兩個月,光靠三個姑娘兩台機子,做到過年也做不完。
榮臻臻在院門口貼了張紅紙,寫著招縫紉工,管午飯,按件計工。
紅紙貼出去兩天,來了七八個。
她一個個問過去,最後留下兩個。
一個叫翠平的女人,四十來歲,原先在服裝社幹過,手藝很好,人話也不多。
另一個叫秀雲,十八九歲,眉眼機靈學東西快,頭一天上機就能自己做成品衣服了。
這可把春泥搞得眼紅,和她比誰快。
添了人添了機器,院裡的動靜就大了,從早到晚都是噠噠噠的聲響。
中午吃飯的時候,七八個人圍著一張矮桌就著一盆白菜燉粉條,吃得呼嚕呼嚕的。
貨一天比一天多起來,全部堆在西屋,榮臻臻還抓了一隻貓養著,生怕老鼠把衣料啃壞。
結果這天,榮臻臻發現了院子裡面的一點小小的不一樣。
先是院門上出了點小問題。
有天早上她來得早,發現門閂的木槽里卡著一小截東西。
抽出來看,是一小片糊窗戶用的紙,邊上還帶著點燈油的黑印。
門閂是她親手插的,插的時候自己是再三確認過鎖牢固了的。
接著是發現東西變少了。
一卷線只剩半卷,一匹襯布短了兩尺,問幾個女工誰都說不知道。
榮臻臻的眉頭微微蹙起。
幾個姑娘里最讓她心裡覺得不對勁的是秀雲。
這姑娘幹活是真好,可話也太多。
經常她問哪天交貨,問夜裡誰最後鎖門,問院裡除了榮臻臻還有誰拿鑰匙……
問完了還笑嘻嘻地補一句「我這不是怕誤了事嘛」。
榮臻臻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悄悄盯著這個叫秀雲的姑娘。
眼珠子一轉,想到一個辦法。
那天下午陸遠征來送帳,她故意站在院裡聲音放得老高的喊:「遠征,後勤處催得急,交貨的日子提前了,二十號就得湊齊。」
陸遠征愣了一下,看她使眼色也趕緊跟著就應:「成,我明天就去催料。」
三天後,孫老闆在街上攔住了她。
這位紅星商行的老闆自從上回被派出所叫去問過話,見了她一向繞著走,這回卻主動湊上來。
笑得滿臉褶子:「榮老闆,生意興隆啊。可別忙壞了身子。」
榮臻臻臉上跟著客套笑,心裡卻暗笑起來,這個老闆真的人又蠢又壞。
把我是壞人四個字都要印在臉上了。
她笑著打哈哈,心裡卻已經知道了一切。
回到院裡,她一個人在西屋站了很久。
貨堆得快到房梁了,一垛一垛碼得整齊,藏青色的粗布在昏黃的燈下泛著沉悶的光。
這五百套要是毀了,不只是賠錢的事。
後勤處的單子砸了,往後再做大做強就沒那麼容易了。
名譽就被毀了。
她忽然想起空間。
複製機會還剩四次,從系統走了以後她一次都捨不得動,攢著是怕哪天遇上真正要命的東西。
可現在,這五百套的衣服就是她的命。
那天夜裡她把所有女工都打發走,獨自留在西屋插好門,站在貨垛跟前。
手心都是汗。
她把手按在最上頭那套工裝上,閉上眼睛心裡默念了一句——複製。
屋子裡出現一陣極輕的、像布匹被抽走時的窸窣聲。
她睜開眼,只見黑黢黢的空間裡,憑空多出六垛一模一樣的貨,連捆繩打結的方向都分毫不差,擠得滿滿當當。
榮臻臻扶著貨垛站了一會兒,心情有點差。
一次機會,就這麼沒了。
好傷心!
……
二十號的前兩天,她把交貨的日子定在了二十二號。
女工們熬得眼睛通紅,翠平在機子前打著哈欠,但針腳照樣走得筆直。
春妮一天能出十套,但剪線頭的時候手都在抖。
榮臻臻給她們加了夜宵,一人兩個煮雞蛋,誰困了就去院裡站一會兒吹吹風。
二十二號夜裡,貨全齊了,整整齊齊碼在西屋,等著第二天裝車。
那天收工,榮臻臻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把院門的鑰匙掛在門框的釘子上,說了句「我明天一早來開門」,然後領著人從後頭的小門走了。
走到胡同口,她拐了個彎繞回來,從後牆翻了進去。
牆不高,可她落地的時候還是崴了一下腳,疼得直咧嘴。
這段日子趕工都忘記鍛鍊身體了。
鄭師傅和陸遠征已經等在柴垛後頭,隔壁修鞋的老周頭也被她請來了,三個人蹲在黑影里誰也沒說話。
等了約莫一個鐘頭,牆那邊傳來動靜。
先是兩聲極輕的敲牆,然後一個人影從後牆翻進來,落地的時候同樣踉蹌了一下。
緊跟著院門被人從外頭撥開,又進來一個,看樣子個子高走路有點跛。
先進來的那個徑直往西屋去了,看樣子對這個院子十分的熟悉,拐彎都不帶猶豫的……
榮臻臻在後頭看著那個背影,牙關都咬緊了。
敢陷害她!
西屋的門被推開裡頭亮起了火柴的光。
緊跟著,一股濃烈的煤油味順著風飄過來。
就是現在,人贓並獲!
榮臻臻從柴垛後頭站起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都別動!」
鄭師傅一把拉亮了院裡的燈。
白晃晃的燈光一下潑下來,照得西屋門口那兩個人清清楚楚。
一個是秀雲,手裡還拎著半桶煤油。
另一個是紅星商行那個夥計,懷裡抱著把剪子要去鉸貨垛上的捆繩。
秀雲「啊」地叫了一聲,煤油桶「哐當」砸在地上,黑亮的油順著門檻往外淌。
院門口那盞燈泡在風裡晃了兩下,棗樹枝的影子在油光上亂抖。
就在這時,胡同口傳來汽車的馬達聲,兩道車燈穿過院牆的豁口,一直照到院子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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