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氣死了
榮臻臻得到消息的時候,人還在東單街口那間新盤下來的倉庫里理貨。
大年初二,店裡雖然沒開門,但她捨不得閒著。
想趁著清靜把剛運到的一批春季新款布料清點入庫。
她正蹲在地上翻看一捆厚實的咔嘰布,李寡婦連滾帶爬地撞開了倉庫的門。
「臻臻!臻臻!不好了!孩子們不見了!」李寡婦急得臉都白了,嗓門都劈了叉。
「我中午去送包子,屋裡空蕩蕩的,三個小的不知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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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臻臻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那捆布「啪」地砸在腳面上。
她本能地猛地站起身,可她蹲得太久,兩條腿麻得她都忘了
。這一著急,腳下不知絆到了個什麼木箱子,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往前一栽。
「砰!」
一聲悶響,榮臻臻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了旁邊鐵貨架的邊角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李寡婦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一看,只見鮮血順著榮臻臻的額角往下淌,瞬間糊了半張臉。
榮臻臻只覺得眼前一黑,腦子裡一陣尖銳的耳鳴,晃了兩下差點摔得暈死過去。
李寡婦急得扯著嗓子朝外頭喊:「小芳!小芳!快叫車!你老闆磕破頭了!」
倉庫里頓時亂作一團,小芳嚇得直哭。
小芳跑出去求爺爺告奶奶攔了一輛拉貨的三輪板車,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半臉是血的榮臻臻往醫院送。
與此同時,大街上。
小虎把東單附近的大街小巷跑了個底朝天,嗓子都喊啞了,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沒看到。
他畢竟也才不到二十歲,遇到這種事急得冷汗直冒。
猛地想起離這不遠就有個公用電話,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掏出幾分錢硬幣,手抖得半天才撥通了衛戍區總機的號碼。
「我找沈聿恆!急事!我是他兒子!」
電話轉接了幾道,沈聿恆剛開完會拿起話筒,就聽見小虎帶著哭腔的聲音:「爸!懷言懷瑜帶著桃子離家出走了!媽不在家,李嬸說找不著他們!」
沈聿恆手裡的鋼筆「啪」地一聲被硬生生掰成了兩半。
他二話沒說扔下電話,大步衝出辦公室叫上值班的警衛班,開了一輛軍用吉普車就衝出了營區。
就在沈聿恆的車剛開走不到五分鐘,衛戍區值班室的電話又響了。
是李寡婦從街道衛生所打來的,帶著哭音喊:「沈營長!榮老闆頭磕破了,流了好多血,現在送醫院了!」
值班員追出去想要報告時,沈聿恆的車已經消失在滿是風雪的大街上了。
幾名值班員駕駛吉普車沿著大路一路搜尋。
沈聿恆坐在副駕駛上聚精會神,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街面。
這年頭的人販子不少,沈聿恆都不敢想如果三個孩子都不在了,他該怎麼辦。
終於在上午十點多,車子拐進東單菜市場後頭那條背風的死胡同時,沈聿恆一眼就瞅見了牆根底下的三個小豆丁。
三個小傢伙凍得縮成一團。
懷瑜還在那兒守著那個破鐵盒子,鼻子下頭掛著一溜清鼻涕。
懷言蹲在旁邊,凍得直吸溜。
最可憐的是桃子,小臉燒得通紅縮在哥哥懷裡直打蔫,小手裡還死死抱著那個布老虎。
沈聿恆猛地推開車門,跑過去,帶起的冷風把三個孩子都嚇了一跳。
「爸……」懷瑜抬頭一看是沈聿恆那張黑得像鍋底、青筋暴起的臉,嚇得腿一軟紙板都掉在了地上。
沈聿恆一把推開懷瑜,彎腰把桃子抱起來。
手掌一挨著孩子,他心裡一陣後怕。
孩子燙得像個小火爐。
「爸,我們……」懷言剛想說話。
「閉嘴!」沈聿恆怒吼了一聲,聲音大得胡同里都有回音。
他轉頭沖身後的警衛員道:「把孩子弄上車!」
等到了車上,桃子燒得已經開始打哆嗦了,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沈聿恆一邊讓司機往醫院開,一邊強壓著火氣給營里打電話。
結果電話那頭說,榮臻臻磕破了頭,現在還在急診縫合。
沈聿恆覺得自己的血壓直衝天靈蓋。
車子停到醫院門口,沈聿恆一手抱著桃子,一手拽著懷瑜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衝進急診走廊。
走廊盡頭,李寡婦和小芳正守在外面,看見沈聿恆來了李寡婦趕緊迎上來。
「沈營長,臻臻她……」
「人呢?」沈聿恆聲音沙啞。
「在裡頭縫針呢,大夫說口子挺深,好在沒傷著骨頭。」
沈聿恆把發燒的桃子交給護士,轉身看向縮在牆根的懷言和懷瑜。
懷瑜這會兒知道怕了,低著頭兩隻腳蹭著地磚,手死死揪著衣角。
沈聿恆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眼前這個惹出大禍的「小混蛋」,氣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手揚起來,在半空中停了好幾秒,可到底沒捨得落下去。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旁邊的牆上。
「沈懷瑜,你已經八歲了,你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嗎?」沈聿恆指著他,手指頭直哆嗦。
「你媽!你媽為了給你們攢新衣服、為了這個家,天天起早貪黑!今天大年初二她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你倒好,還帶頭造反。現在好了吧!你媽在庫房裡摔得滿臉是血,現在還在裡頭縫針呢!」
懷瑜「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爸,我錯了……我就是想要新鞋……」
「你還有臉哭!」沈聿恆厲聲呵斥。
「要是你媽和桃子有個三長兩短,我今天非扒了你們的皮不可!」
「沈聿恆!」急診室的門帘被掀開。
榮臻臻頭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紗布,臉色蒼白地被護士扶著走了出來。
她看見沈聿恆在訓孩子,又聽見他剛才那些話,趕緊出聲攔住。
看到榮臻臻這副模樣,沈聿恆的火氣瞬間化成了心疼,趕緊大步走過去扶住她:「你感覺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榮臻臻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口子有點深,縫了四針。」
她目光越過沈聿恆,落在牆角哭成狗的兩個兒子身上,嘆了口氣:「行了,別罵他們了。大過年的,也是我沒顧上他們……」
懷瑜和懷言看見媽媽頭上裹著滲出血跡的紗布,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了,撲過去抱住榮臻臻的腿。
「媽!媽你疼不疼?」懷瑜哭得直打嗝,「我不買新鞋了,我再也不離家出走了!嗚嗚嗚……」
「媽,我的桃酥都給你吃……」懷言也跟著抹眼淚。
榮臻臻摸著他們的腦袋,哭笑不得。
沈聿恆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把媳婦和孩子一塊兒攬進了自己寬厚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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