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離家出走
大年初二的早上,天陰沉沉的飄著點兒碎雪。
榮臻臻天沒亮就走了,沈聿恆也早早去了營里值班,小虎吃了早飯就把自己關在屋裡說要趕一篇稿子,門關得死死的。
堂屋裡就剩下懷言、懷瑜和桃子三個。
桌上擺著昨天剩下的半個冷饅頭,連點鹹菜都沒配。
懷瑜趴在桌邊,拿筷子戳著那個冷饅頭,越戳越氣。
他今年八歲了,早就懂事了。
昨兒個大年初一,他跟著胡同里的小孩出去拜年,人家大胖穿了一雙嶄新的黑亮面棉鞋,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二柱子他娘給扯了藍咔嘰布,做了一身新褂子扣子都是亮閃閃的。
再看看他自己,腳上還是去年的舊棉鞋,樣式都是舊的。
「弟弟。」懷瑜把筷子一放,湊到懷言耳邊壓低了聲音,「咱們不能這麼混下去了!」
懷言正無聊地拿鉛筆頭在草紙上畫小人,聞言抬起頭:「啥意思?」
懷瑜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拉著懷言,又扭頭招呼正抱著布老虎發呆的桃子:「桃子,過來,開個會。」
三個小蘿蔔頭湊到了裡屋炕上,懷瑜拿被子蒙住頭,三個小腦袋拱在裡面跟做賊似的。
「我昨天聽見大胖他們說了,隔壁胡同的二蛋,嫌家裡不給買新鞋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去了他姥姥家住了半個月,等他爹去接他的時候給買了雙新鞋,還下了館子吃烤鴨!」懷瑜眼睛亮晶晶的,說得繪聲繪色。
「這叫『抗議』!電視裡都這麼演,咱們也得抗議!」
「抗議?」懷言有些猶豫。
「可是爸說,大過年的不能亂跑。而且媽最近忙得連飯都吃不上,咱們要是走了……」
「就是因為她忙!咱們才要走!」懷瑜一梗脖子,小臉一本正經。
「她要是不在乎咱們,咱們就讓她急一急!再說了,咱們不就是去東單菜市場後頭那個空地上待著嗎?那地方咱們去過好幾百回了,又不是真去外地。等他們找過來,咱們就提條件,不給新衣服新鞋,咱們就不回來!」
桃子眨巴著大眼睛,揪著懷瑜的袖子:「大哥,咱們去哪兒呀?冷。」
「不冷,大哥帶著毯子呢。」懷瑜拍了拍胸脯,一副大當家的派頭。
「咱們把平時攢的寶貝都帶上,去那兒搭個秘密基地。等爸媽發現咱們不見了,肯定會急得團團轉,到時候別說新鞋,說不定還能一人吃一根冰糖葫蘆!」
懷言本來還有點猶豫,一聽「冰糖葫蘆」立刻倒戈了:「那……咱們帶啥走?」
「這就對了!」懷瑜一拍大腿翻身下炕,開始滿屋子翻東西。
三個小傢伙忙碌起來。
懷瑜翻出了自己藏在床底下的破鐵盒子,裡頭裝著幾根沒點的紅蠟燭、兩個彈弓、一把裝著玻璃球的小瓶子。
懷言跑去廚房,踩著凳子夠到了櫥櫃最裡面的半包桃酥,拿報紙包好塞進兜里。
桃子啥也沒拿,死死抱著她的布老虎,又把榮臻臻的毛線圍巾拽了下來說要給老虎當被子。
懷瑜找出一塊廢紙板,拿半截鉛筆頭咬著牙寫。
他寫幾個字抬頭問懷言:「離家出走的『離』怎麼寫?」
「我不知道呀。」懷言搖搖頭
「算了,畫個鞋得了。」
懷瑜歪歪扭扭地寫上「離家出走」四個字,又在旁邊畫了一雙棉鞋,最後寫了一句:「給雙新鞋就回去。」
寫完,他把紙板往胳肢窩裡一夾,拿被子裹了個包袱皮背在背上小手一揮:「出發!」
三個小人兒躡手躡腳地推開屋門,溜到院子裡。
好在院門沒鎖,懷瑜踮著腳拉開鐵門閂,一陣冷風吹過來。
三個小傢伙縮了縮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走!」懷瑜咬了咬牙,第一個跨出了門檻。
懷言牽著桃子跟在後面,小丫頭邁著小短腿踩在雪地上,一步一個腳印像個小笨熊。
天陰沉沉的,街上人不多。
懷瑜帶著弟弟妹妹,順著胡同溜到了大街上。
路過巷子口的時候,懷言有點心虛,小聲嘟囔:「哥,媽要是發現咱們不見了咋辦?」
「發現了才好呢。」懷瑜昂首挺胸,「我特意把那個紙板擱在咱們屋子正中間了,一進門就能看見!」
走到東單菜市場後頭的空地上,三個人找了個背風的牆根底下蹲下來。
懷瑜把破鐵盒子擺開,拿彈弓和玻璃球擺了個攤,吸了吸鼻涕。
「從現在起,咱們就在這兒安營紮寨了。」
桃子蹲在旁邊,冷得直打哆嗦,小臉蛋凍得通紅。
懷言從兜里摸出那半包桃酥,掰了三塊,一人嘴裡塞了一塊。
這會兒,在南柳巷的三號院裡。
李寡婦受榮臻臻所託,中午過來給三個孩子送熱包子。
她提著飯盒推開院門,喊了兩嗓子:「懷言!懷瑜!桃子!小虎!嬸子給你們送肉包子啦!」
院子裡靜悄悄的,小虎那屋偶爾傳來翻紙的動靜,正屋和裡屋都敞著門。
李寡婦心裡納悶,走到裡屋門口一看,屋裡空蕩蕩的。
床上的被子亂七八糟,床底下那個破鐵盒子也沒了。
桌上扔著半個冷饅頭,連平時桃子走哪兒抱哪兒的布老虎都不見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小虎!小虎!」李寡婦嚇得嗓子都劈了,轉頭跑進小虎屋裡,「快!你弟弟妹妹都不見了!」
小虎猛地站起來,桌上的稿紙帶了一地。
他跑到裡屋看了一圈,臉都白了,轉身就往外沖。
「嬸子,你快去鋪子裡找我媽!我去大街上找!他們肯定走不遠!」
李寡婦連滾帶爬地衝出院子,朝著東單菜市場的方向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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