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紅火
懷言懷瑜嗷一嗓子蹦起來,桃子被兩個哥哥舉起來轉了一圈,咯咯笑得直打嗝。
兩天後,一家五口外加小虎,浩浩蕩蕩地上了南下的火車。
小虎暑假本來要留在學校寫東西,結果被榮臻臻硬拽上了,說全家都去少他一個不像話。
火車哐當了兩天兩夜,越往南走,窗外的景色越綠。
等到了廣省地面,一下車,一股濕熱黏糊的風撲面而來。
懷言懷瑜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看見街邊那些騎樓、竹棚、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眼珠子都不夠用了。
「媽!那是什麼?」懷瑜指著路邊一個賣涼茶的攤子。
「涼茶。」
「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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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
懷瑜立刻縮了回去。
榮臻臻先把家人在招待所安頓好,自己隨後出去跑了兩天市場,把上次合作的那幾個廠子挨個走了一遍。
這回進的貨比前幾次都多,除了老幾樣,又添了摺疊傘、的確良襯衫和成捆的鬆緊帶。
她讓廠里把貨都打包裝好,說自有辦法拉走。
等她從最後一個廠子出來,天都快黑了。
她手裡拎著一根冰棍,一邊走一邊溜達回招待所。
沈聿恆和幾個孩子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了。
「貨呢?」沈聿恆問。
「辦妥了。託了上次那個車站貨運的老熟人,一塊兒走鐵路運回去。」榮臻臻臉不紅心不跳地擺了擺手,「咱們明天就能玩去了。」
其實那些大包小包的貨,早在廠里交接完的工夫,就被她轉手收進空間裡了。
剩下的時間,就是帶著這一家子好好逛逛。
第二天,榮臻臻當了回導遊,帶著沈聿恆和幾個孩子把廣省城裡頭轉了個遍。
先去了越秀公園,懷言懷瑜在五羊石像前面追著跑,桃子騎在沈聿恆脖子上,小手指著湖裡划船的人喊「坐船」。
小虎背著個包在旁邊跟著,一路上拿個小本子不知道在記什麼。
從公園出來,一家人拐進了一條熱鬧的商業街。
這街上的熱鬧勁跟京市完全兩碼事,賣什麼的都有,涼茶鋪、雲吞麵攤、涼蓆店、裁縫鋪。
還有幾家門臉兒不大的服裝店,門口掛著一水兒的花花綠綠衣裳,不少衣裳的樣式京市根本見不著。
懷言懷瑜走不動道了,趴在一家店的櫥窗前頭,盯著裡頭一雙塑料涼鞋看了半天。
榮臻臻一人給他們買了一雙,又給桃子買了一頂小花帽。
沈聿恆在旁邊想把一個大紅假花頭飾往她的頭上戴,被榮臻臻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扭頭假裝看街景。
轉完商業街,又去了趟動物園。
這年頭的動物園沒有後來那麼多花樣,可對幾個孩子來說,能看見大象和長頸鹿,已經夠他們回去吹一個月的牛了。
桃子賴在長頸鹿的欄杆前面不肯走,非要等長頸鹿把頭低下來摸一摸。
沈聿恆蹲在旁邊哄了半天,最後只好把她架起來扛走了。
傍晚幾人找了個街邊的小飯館,點了一桌子菜。
白切雞、烤乳鴿、炒河粉、清蒸魚,榮臻臻挑的都是京市吃不著的東西。
懷言懷瑜吃得頭都抬不起來。
沈聿恆拿筷子夾了一塊白切雞,蘸了蘸姜蔥,嚼了兩口點了點頭:「這雞不錯。」
小虎坐在旁邊,邊吃邊拿筆在紙上記著什麼。
榮臻臻湊過去看了一眼,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什麼「廣式涼茶,入口苦澀,回味微甘」,什麼「街邊騎樓,樓下商鋪樓上住家,一樓涼快,二樓潮熱」。她看完了,笑著在小虎腦袋上拍了一下:「行啊,吃個飯都不忘記素材。」
小虎嘿嘿一笑,把本子揣回兜里。
從廣省回去的火車上,懷言懷瑜一左一右趴在車窗邊上,嘴裡還念叨著長頸鹿和涼鞋。
沈聿恆靠著椅背,把桃子摟在懷裡,看著榮臻臻靠在座位上數帳本,忽然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下回進貨,我還跟你一塊兒來。」
榮臻臻抬頭看他:「怎麼還來啊?沒有玩夠?」
「咱們倆這不是好久都沒有單獨約會過了嘛?下次把這些小的全扔家裡,就咱們倆來……」
榮臻臻沒憋住,笑了一聲。
……
1979年的冬天,迎春百貨的生意火得連榮臻臻自己都覺得心慌。
錢盒子裡的票子一天比一天厚,櫃檯上的貨賣得越來越快。
旁邊胡同里陸陸續續又冒出來幾家個體戶,賣布料的、賣餛飩的、修收音機的,街面上人來人往,比國營商店還熱鬧。
榮臻臻看著這光景,思考了好幾個晚上,最後一咬牙把鋪子隔壁那間空屋也租了下來。
「我想把迎春拆開。」那天晚上,她把沈聿恆叫到桌前,攤開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紙。
「這間專門賣服裝,南邊直接進貨,款式新鮮。這間做日用百貨,襪子毛巾肥皂量大賣的也多。再在街口那頭盤一間小點兒的,專門賣電器,電子表、計算器、收音機。三間分開管,各歸各的帳。」
沈聿恆看著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方塊,有些猶豫:「這些得多少錢?」
「算過了。」榮臻臻把本子翻到後面。
「咱家攢的加上鋪子這半年賺的,全投進去差不多夠。」
沈聿恆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她:「全投進去?家裡就剩不下幾個錢了。」
「我知道。」榮臻臻的聲音也有些煩惱。
「但是可眼下正是好時候。政策剛放開口子,街上還沒多少人敢幹。等過兩年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再想搶地盤就難了。聿恆,我想賭一把……」
沈聿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把那張紙折起來擱在桌上悶聲道:「你想干就干,就算賠光了也還有我呢。」
榮臻臻差點蹦起來親他。
嘿嘿嘿。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她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
找街道辦簽租約,跑建材市場買料,盯著裝修隊刷牆釘貨架,又坐了趟火車南下進了一大批新貨。
沈聿恆也被她拽著下了班去當苦力,扛貨架子、裝燈泡,有天晚上干到十一點才回家。
小虎周末回來也幫著看鋪子,順帶在櫃檯後面寫他的稿子。
三間鋪子趕在臘月二十之前開了張。
紅底白字的招牌掛了一排,街上走過的人都要多看兩眼。
開張頭幾天,生意紅火得嚇人,尤其是服裝店那邊,幾件從南邊進的呢子大衣掛出去不到兩天就賣完了。
可忙完了鋪子,榮臻臻忽然發現快過年了。
往年這時候,她早就扯了布料給幾個孩子做新衣裳了。
懷言懷瑜一人一身新棉襖,桃子的花裙子能換三條。
可今年錢全砸進鋪子裡了,不光新衣裳沒有,連年貨都置辦得緊巴巴的。
年夜飯桌上,往年那碗紅燒肉今年變成了蘿蔔燉粉條,肉片薄得就差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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