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蒜條炒肉
從醫院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北風順著胡同口灌進來,冷得人直發抖。
沈聿恆推開院門,把懷裡裹著軍大衣、剛在醫院打完退燒針的桃子小心翼翼地擱在裡屋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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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大夫開的藥包去灶房生火燒水。
沈聿恆轉過身脫了大衣,把袖子往上擼了兩把,臉色鐵青地看著跟進來的懷言和懷瑜。
「你們兩個,給我過來站好!」他壓著嗓子吼了一聲,連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的枯枝都跟著震了震。
懷言和懷瑜縮著脖子,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走到屋檐底下。
按照平常的經驗,事情鬧得這麼大,他倆回家肯定得挨一頓臭罵,搞不好還要挨幾下鞋底。
可這兩個小傢伙今天折騰了一天,早上沒吃飯,下午又在風地里凍了半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一進門,眼尖的懷瑜就瞅見了堂屋桌上擱著個布包,那是李寡婦中午送來的肉包子,一直放在那兒。
懷瑜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懟了懟懷言。
趁著沈聿恆轉身去裡屋看桃子的空當,這倆小子竟然刺溜一下躥到桌邊。
懷瑜一把抓起那個還有點餘溫的肉包子,一掰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一半塞給懷言。
「弟弟,快吃,還是肉的。」懷瑜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著,腮幫子上還掛著剛才沒擦乾淨的眼淚鼻涕。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桌邊,一口接一口地啃起包子來。
沈聿恆從裡屋出來,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這正準備動家法呢,這倆小兔崽子竟然跟沒事人一樣吃上了?
他這火氣「噌」地一下頂到了腦門上,張嘴就要罵。
可他還沒來得及出聲,榮臻臻動了。
榮臻臻一直沒說話,她站在堂屋的門檻邊上,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臉色白得嚇人。
她看著兩個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看著他們那副「法不責眾」「混過去就沒事了」的沒心沒肺的樣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半點兒記性都不長。
大年初二,街上連個巡邏的都沒有,那些人販子要是把孩子往麻袋裡一裝,往火車上一帶,她這輩子去哪找?
桃子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她辛辛苦苦在這個年代掙扎,開店、賺錢、在這個社會上立足,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想讓這幾個孩子安安穩穩地長大嗎?
可現在呢?
她拼了命地護著他們,這倆孩子竟然連最起碼的敬畏之心都沒有。
犯了這麼大的錯,差點把妹妹凍死,竟然還能心安理得地在這啃包子。
榮臻臻覺得自己的血直往腦門上涌,那股火氣燒得她連指尖都在發麻。
「放下。」
懷瑜嘴裡還塞著半口包子,一抬頭對上榮臻臻的眼神,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包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沈聿恆剛準備說「我來教訓」,卻被榮臻臻接下來的動作震住了。
榮臻臻幾步走過去,順手抄起門背後那把高粱掃帚,一抬腳把堂屋門踹得半掩上,指著院子裡的青石板地:「脫了褲子,給我趴板凳上去!」
懷言嚇得嘴裡的包子都忘了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媽……」
「別叫我媽!我沒你們這種沒長心肝的兒子!」榮臻臻大吼了一聲,氣得極致顫抖著。
她一把揪住離她最近的懷瑜,一把扯下他的棉褲,按在院子裡那條洗衣服用的長條凳上,掄起掃帚疙瘩就沒頭沒腦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那聲音在冬夜的院子裡脆響,光聽著都覺得肉疼。
榮臻臻半點力氣都沒留,是真打。
「媽!疼!媽我不敢了!」懷瑜殺豬一樣地嚎起來,兩條腿亂蹬。
「不敢了?你今天跑的時候怎麼敢的?!你帶著弟弟妹妹離家出走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榮臻臻一邊打一邊罵,眼淚跟著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今天全城都在找你們!你知不知道你媽在醫院裡縫針的時候,心裡想的全是你妹妹是不是凍死了!」
懷言嚇傻了,撲通一聲跪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抱著榮臻臻的腿直哭:「媽,我錯了,你不要打哥哥了……」
「你也有份!一塊兒趴著!」榮臻臻一把把懷言也拽了過去,按在凳子上接著抽,一下比一下重。
「平時怎麼教你們的?長兄如父,懷瑜你是哥哥你帶頭干蠢事!大年初二,全家雞飛狗跳,你們怎麼吃得下那個包子的?你們心裡還有沒有點怕字!」
沈聿恆站在邊上,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從沒見過榮臻臻發這麼大的火。
平時媳婦對孩子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今天這架勢簡直像是要把兩個小子打死。
那掃帚疙瘩抽在屁股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兩個小子哭得嗓子都劈了。
沈聿恆心裡一緊,趕緊上前去拉:「臻臻,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小孩子不懂事,打兩下長記性就行了,別真打壞了!」
「你給我起開!」榮臻臻一甩胳膊。
「今天這頓打誰也別攔!再不管,他們明天就敢上房揭瓦!我寧可今天把他們打出一身青紫,也絕不讓以後人販子把他們塞進麻袋裡,讓他們哭都哭不出來!」
說著,掃帚又揚了起來。
沈聿恆被她吼得一退,真的有些怕了。
他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兒子在長凳上挨揍。
足足抽了十幾下,榮臻臻胳膊沒勁了,掃帚疙瘩上的高粱穗都打散了。
她手一松,掃帚掉在地上。
她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順著牆根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出了聲。
這是她穿越過來這麼多年,頭一回這麼失態。
沈聿恆心疼壞了。
他顧不上教訓兒子,幾步走過去蹲在榮臻臻面前,一把將人摟進懷裡,粗糙的手掌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撫:「好了好了,打也打了氣也出了。孩子沒事,都沒事。別哭了,你一哭我心裡跟貓抓似的。」
懷言和懷瑜趴在長凳上,提上褲子,哭得直抽抽。
回頭看看蹲在地上大哭的媽,兩個小子互相看了一眼也顧不上屁股上的劇痛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跪在榮臻臻面前。
「媽……我們真的不敢了……」懷瑜哭得直打嗝,「你別哭了……」
「媽,我再也不亂跑了.」懷言抹著眼淚。
榮臻臻抬起頭,看著兩個兒子紅腫的眼睛,又氣又心疼。
她伸手,在兩個人腦門上沒好氣地戳了一下:「起開!去把地上收拾了!」
沈聿恆在旁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偷偷擦了把冷汗,心想:這親媽一旦真狠起來,真沒他這個當爹的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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