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洗澡
榮臻臻看著小虎跑走的背影，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個瘦削的背影，一深一淺的步子，怎麼和昨天晚上趴在窗戶外面的影子那麼像？
她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這個有些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
小虎才十二歲，昨晚就算真是他，大概是餓極了想找點吃的，被自己那一嗓子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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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大半夜跑回來，怎麼又去山上了？
大早上這一通鬧之後，沈母心裡憋著火，又覺得巧翠美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實在晦氣，便拽著沈大哥一家子和巧翠美，說要去隔壁村找那個暗地裡給人看事兒的仙姑給瞧瞧。
這年頭不讓搞封建迷信，抓到要挨批鬥的。
可鄉下人遇上這種解釋不清的事，總會偷偷摸摸去尋個心理安慰。
榮臻臻沒管他們，隨他們折騰去。
日頭升到了頭頂，太陽毒辣得很。
院子裡的干土被曬得發燙，一點風都沒有。
榮臻臻看著兩個在地上玩泥巴弄得一身髒的小傢伙，嘆口氣，轉身進了灶房，找了個半人高的大木盆出來。
她拿抹布把盆底盆沿擦乾淨，放到院子裡最向陽的地方，又從水缸里一瓢一瓢地舀出井水，倒了小半盆。
大日頭曬上兩個鐘頭，水就被曬得溫乎乎的，正適合給小孩子洗澡。
沈聿恆這會兒沒什麼事，也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棗樹底下，看著她忙活。
中午水溫上來了，榮臻臻把懷言懷瑜扒了個精光，一手一個扔進大木盆里。
兩個小傢伙一碰見水，開心得跟什麼似的，拍得水花四濺。
榮臻臻剛拿香皂給他們抹上，這倆泥鰍就成了精，身上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掙出去了。
懷言扒著盆沿想往外翻，懷瑜趁機往哥哥身上潑水，院子裡全是咯咯咯的笑聲和榮臻臻無奈的喊叫。
「沈聿恆，你管管你兒子！我抓不住了！」
沈聿恆笑著走過來，一把撈住差點從盆里溜出來的懷言，拿大手按著他的小肩膀，粗糙的手指頭還在他咯吱窩裡撓了兩下，惹得懷言尖著嗓子笑得直打嗝。
等把兩個洗得差點掉了一層皮的小傢伙撈出來擦乾，院子裡地上全是水。
榮臻臻直起腰，拿手背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一轉頭，就看見院門外面的土牆邊上，探進來了半個腦袋。
小虎扒著門框，一雙眼睛眼巴巴地往院子裡瞅。
他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跟鳥窩一樣，身上的破背心還是昨天那件，袖口沾著泥巴。
榮臻臻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小虎往後縮了一下，磨蹭了好一會兒，才低著頭小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水盆旁邊，兩隻手攥著破背心的下擺，有些侷促。
「嬸子幫你洗個澡吧。」榮臻臻看著他那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走上前去，手剛搭上他的肩膀，作勢要脫他的衣服。
小虎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他是個十二歲的大男孩了，早就知道害羞了，驚得往後一縮，轉身就想往外面跑。
結果剛跑半步，就被一隻大手揪住了後領子。
沈聿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輕輕鬆鬆提溜了回來。
「跑什麼？髒成泥猴了，收拾收拾。」沈聿恆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平時訓兵的嚴肅。
他當兵出身，身上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板起臉來的時候連大人都怵，更別提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小虎僵住了，連大氣都不敢喘，兩隻手死死揪著自己的衣服。
可沈聿恆沒給他害羞的機會，三下五除二把他那身破衣服給剝了下來。
順手一拎，把小虎放進了大木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小虎縮在盆里，兩隻手緊緊抱著膝蓋，埋著腦袋，臉紅得快要滴血。
榮臻臻忍著笑走過來，拿了香皂給他洗後背。
小虎的後背上全是泥垢，洗了兩把才露出原本的膚色。
懷言懷瑜在旁邊看熱鬧，見盆里多了一個人，興奮得不行，用小胖手捧著水往小虎身上潑。
水花濺在小虎臉上，他抬起頭，看著兩個鬧騰的小蘿蔔頭，原本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偷偷地笑了一下。。
等洗完了，換了兩盆水才把水沖乾淨。
榮臻臻找了件沈聿恆以前在家穿的舊衣服，找了一條軍綠色的舊褲子。
衣服對小虎來說有點大，可捲起袖口褲腿，看著也不算誇張。
小虎穿上乾淨衣服，不住地拿手抓著衣擺，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沈聿恆從屋裡翻出一把生鏽的大剪刀，拿抹布擦了擦，按著小虎的肩膀讓他坐在馬紮上。
三下五除二，把那頭雞窩一樣的頭髮給剪成了跟自己一樣的短寸。
頭髮茬子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小虎乾淨的額頭和那對挺直清秀的眉眼。
洗乾淨、剪完頭髮的小虎，整個人煥然一新。
他本來長得就像巧翠美，五官生得俊俏，現在收拾利索了，是個非常精神的小子。
剛剪完，外面傳來大隊長扯著嗓子喊沈聿恆去接電話的聲音。
沈聿恆放下剪刀，拍了拍小虎的腦門，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榮臻臻正端著盆往外潑水，回頭看見小虎走過來，小虎默默地幫她把地上的臉盆和毛巾收起來，還拿掃帚把地上的水漬掃了掃。
榮臻臻看著他乾瘦的胳膊，心裡有些發酸。
當媽之後，她最看不得孩子受苦。
她轉身進了廚房，假裝在案板上拿了東西，實則是從空間裡端出了一碗早上收進去的南瓜稠粥，又順手開了一個黃桃罐頭。
她招招手把小虎叫進了屋，關上門，把碗和罐頭擱在桌上。
「吃吧。」
小虎看著那碗濃稠的粥和甜絲絲的水果罐頭，眼睛都亮了。
可他還是咽著口水往後退了一步：「嬸子，我不餓，我早上吃過了……」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就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咕嚕聲。
小虎的臉又紅了，窘迫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
榮臻臻笑了，把筷子塞進他手裡：「行了，吃吧，在嬸子這兒不用裝。」
小虎咽了口唾沫，終於忍不住了，捧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懷言懷瑜聞到了黃桃的甜味，從外屋拱進來，流著口水趴在桌子邊上，眼巴巴地看著。
小虎看見了，趕緊把粥碗放下，拿了一雙乾淨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黃桃，小心地餵到懷言嘴裡，又夾了一塊餵給懷瑜。
「慢點吃，別掉衣服上了。」小虎一邊喂，一邊還拿著紙巾給兩個小祖宗擦嘴。
榮臻臻坐在旁邊看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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