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有鬼啊

  沈家幾口人全醒了。

  沈聿恆翻身下了床,動作太快,把身邊的懷言懷瑜嚇醒了。

  兩個孩子同時扯著嗓子哭起來,榮臻臻一手撈一個,抱在懷裡來回晃。

  懷言在她左肩上哭得直打嗝,懷瑜在她右肩上扭來扭去,兩個小身子熱烘烘地貼著她,把她整個人裹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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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哄好了兩個孩子趕過去,就看見巧翠美縮在自己那張床上。

  她後背抵著牆,整個人蜷成一團,兩條胳膊死死抱著膝蓋。

  她的臉白得跟紙一樣,一雙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房梁,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

  「有鬼……二哥回來了……他站在我床頭……他來找我了……」

  沈母站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把掃帚,氣得渾身發抖。

  她揚起掃帚朝巧翠美身上抽了好幾下,掃帚疙瘩打在巧翠美胳膊上,啪啪響。

  巧翠美縮了一下,可嘴裡還是念叨,眼睛瞪著房梁。

  「你個喪門星!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沈母壓著嗓子罵。

  「這種話你也敢往外說!現在是什麼年月你不知道?封建迷信傳出去,咱全家都得跟著倒霉!你腦子被驢踢了?」

  巧翠美像是沒聽見。

  她的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咯咯的響聲。

  她忽然伸出一隻手,指著床尾那片空地,眼珠子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他站在那兒!二哥站在那兒!他看著我笑……他說他冷……他說他死得冤……」

  沈母一把捂住她的嘴,可巧翠美還是含含糊糊地往外擠詞兒,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沈母急了,從牆角撿起一塊抹布,團了團,塞進巧翠美嘴裡。

  巧翠美被堵住了嘴,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整個人抖成一團。

  沈聿恆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了巧翠美一會兒,轉頭問沈母。

  「小虎呢?」

  沈母正使勁按著巧翠美的肩膀,頭也沒回。

  「不知道!跑到哪裡瘋玩去了!又不是自己家的種,我管他做什麼!」

  沈聿恆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看了看巧翠美的樣子,又看了看外屋黑漆漆的院子。

  最後招了招手。

  「都回去睡吧。大嫂,你回屋去。媽,你看著她,別讓她再喊了。」


  眾人散了。

  沈母把門從裡面插上了,巧翠美的嗚咽聲隔著門板傳出來,在夜裡聽著瘮人。

  榮臻臻往自己屋走,路過周玉蘭身邊的時候,目光掃了一下。

  周玉蘭正扶著牆根慢慢往自己屋走,一隻手擱在小腹上,步子邁得小心翼翼,腰都不敢彎。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舊褂子,可月光底下還是能看出腰身的弧度。

  榮臻臻看了一眼,心裡嘖了一聲。

  看來是真的懷上了,月份還不大,可已經顯懷了。

  她回了屋,懷言懷瑜被折騰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頭一挨枕頭就睡過去了。

  榮臻臻坐在炕沿上,聽著外屋的動靜。

  沈聿恆沒有回來。

  她透過窗戶紙往外看了一眼,看見沈聿恆和沈大哥在院子裡搭了一張簡易床,兩條長凳擱上幾塊門板,上面鋪了一層乾草和一床舊褥子。

  兩個人一人一頭躺著,身上蓋著各自的大衣。

  巧翠美的屋裡還亮著燈,沈母大概在守著她。

  榮臻臻吹了燈,躺下來。

  懷言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胳膊搭在她脖子上,她輕輕把那隻小胳膊挪開,掖好被角。

  剛閉上眼睛,靠著後院子的那扇窗戶外面,有一個人影一晃而過。

  榮臻臻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她躺在炕上沒動,耳朵豎著。

  那個人影很輕,腳步聲幾乎沒有。

  那個影子在窗戶外面停了一下,像是在聽屋裡的動靜,判斷有沒有人。

  榮臻臻慢慢把手伸進枕頭底下,從空間裡摸出一把手術刀。

  那是她從醫院的醫療櫃裡複製來的,刀刃薄而鋒利,握在手裡小小的一個。

  她攥著刀柄,慢慢坐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窗戶那邊挪。

  那個影子動了。

  一隻手搭上了窗框,手指頭摳住窗縫,輕輕往外推。

  窗框是舊木頭做的,年久失修,推起來嘎吱嘎吱響。

  榮臻臻腦子裡嗡了一下。

  這個畫面跟去年冬天孫晨扒她窗戶那一幕重合了。

  同樣的黑夜,同樣的影子,同樣是一隻搭上窗框的手。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攥著手術刀的手心全是汗。

  那個影子還在推窗。

  榮臻臻退後一步,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沈聿恆!」

  聲音尖利,劃破了夜裡的安靜。

  那個影子猛地一縮,手從窗框上鬆開了,腳步聲急促地遠去,踩在干土上沙沙響。

  沈聿恆從院子裡的簡易床上彈起來,兩步躥到屋門口,一腳踹開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榮臻臻已經把手術刀收回了空間,指著窗戶外面。

  「有人!往後院跑了!」

  沈聿恆轉身就沖了出去。

  他繞過屋角往後院追,黑影已經跑出去十幾步遠,翻過一道矮牆,消失在村巷裡。

  沈聿恆追到矮牆邊,踩著牆頭翻過去,可巷子裡黑漆漆的,兩邊都是土牆,那個人影早就沒影了。

  沈家的燈又亮了。

  沈母披著衣服跑出來,沈大哥也從院子裡爬起來,連隔壁的鄰居都被驚動了,披著衣服過來敲門問怎麼了。

  沈大哥站在院子裡,朝外面喊了一聲:「有賊!」

  周圍的鄰居們一聽有賊,紛紛跑回家查看去了。

  有人檢查雞窩,有人翻箱倒櫃看有沒有丟東西。

  院子裡亂鬨鬨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混成一片。

  榮臻臻抱著兩個又被吵醒的孩子從屋裡出來。

  懷言懷瑜在她懷裡哭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啞了。

  她沒有哄,抱著兩個孩子徑直往沈母的屋子走。

  沈母的屋子是沈家唯一一間磚牆房,窗戶是玻璃的,門上還有一把掛鎖,結實得很。

  榮臻臻推門進去。沈母正站在屋子中間,捂著胸口喘氣,臉色蠟黃,額頭上全是汗。

  一晚上兩回驚嚇,她心臟有些受不了了,手指頭都在抖。

  她看見榮臻臻抱著兩個孩子進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榮臻臻沒有理她。

  她抱著兩個孩子走到床邊,把懷言懷瑜擱在床裡頭,自己也上了床,拉過沈母的被子蓋在三個人身上。

  她躺在床的最裡面,後背貼著牆,把兩個孩子攏在身前。

  懷言摟著她的脖子,懷瑜攥著她的衣襟。

  沈母站在床邊,看著榮臻臻這一連串動作,氣得渾身發抖。

  她的嘴巴張了好幾次,可心臟突突地跳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伸手指了指榮臻臻,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呼哧呼哧喘粗氣。


  榮臻臻沒看她。

  她把兩個孩子摟緊了,閉上眼睛。

  要是賊再來,她就把沈母推出去。

  ……

  屋裡安靜下來了。

  外面院子裡沈大哥還在跟鄰居說話,沈聿恆大概還在後面巷子裡轉悠。

  懷言在榮臻臻懷裡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往她胸口拱了拱,又睡過去了。

  懷瑜也安靜了,攥著榮臻臻衣襟的手指頭慢慢鬆開了。

  榮臻臻閉著眼,手擱在兩個孩子身上,沒睡著。

  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大概一刻鐘,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沈聿恆回來了。

  他站在院子裡跟沈大哥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走到沈母屋門口,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臻臻,你在裡面?」

  「嗯。」

  「人沒追到。我今晚守著,你睡吧。」

  榮臻臻應了一聲。

  沈聿恆的腳步聲遠了些,大概是回了院子的簡易床上。

  屋裡徹底安靜了。

  沈母的呼吸聲變得平穩了,大概折騰累了,終於睡著了。

  一夜安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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