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紙條
紙條沈母一看兩個孩子躲她,火氣就上來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她指著榮臻臻的鼻子就罵,把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都嚇了一跳。
「你這個當娘的安的什麼心?我孫子見了奶奶跟見了鬼似的,是不是你教的?你成天在他們耳朵邊上說我什麼壞話?你這個……」她罵得難聽,旁邊幾個嬸子都皺起了眉頭,可沒人敢上前攔。
榮臻臻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言懷瑜,兩個小傢伙抱著她的腿,把臉埋在她褲腿上,小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她沒有看沈母,也沒有接話。
沈聿恆走過來,把榮臻臻往自己身後一擋,面對著沈母。
「媽,不是臻臻教的。兩個孩子上次見您的時候才幾個月,話都不會說,哪記得住人?他們認生,過兩天熟了就好了。」
沈母被他堵了一下,嘴巴張了張,還想說什麼。
可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那些嬸子們交頭接耳的,有人已經露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沈母到底還是要面子的,狠狠瞪了榮臻臻一眼,把手裡那塊擦眼淚的帕子一甩,轉身往村里走。
「都散了吧散了吧!」她朝人群揮了揮手,「該幹嘛幹嘛去!」
人群慢慢散了,可有些目光還是黏在榮臻臻身上,跟著她一路進了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還是那個老宅。
土坯牆,木頭門,院子裡那棵老棗樹還在,樹底下擺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薄木板的,沒上漆,白茬茬的,擱在兩條長凳上。
棺材蓋沒合嚴,縫隙里透出一股味道,是夏天天熱和屍首擱久了混在一起的氣味,聞著讓人頭皮發麻。
沈聿恆走到棺材前面,站了一會兒。
他的手擱在棺材蓋上,指節攥得發白。
旁邊的祖老湊過來,乾癟的嘴唇動了動,低聲說:「聿恆已經回來了,趕緊下葬吧。天熱,擱不住了。」
沈聿恆沒動。
他低著頭,看著棺材蓋的縫隙,肩膀一抽一抽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
「二哥。」
棺材被抬出去了。
村裡的勞力幫著抬的,四個人扛著槓子,沿著土路往村後的山坡走。
沈聿恆跟在後面,榮臻臻帶著兩個孩子跟在更後面。
路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村民,有人抹眼淚,有人搖頭嘆氣,有人交頭接耳地說著沈家老二命不好。
墳地在山坡上一片向陽的土坡上,旁邊是沈家祖墳,沈聿恆他爹的墳就在那兒。
墳坑是前一天挖好的,土還堆在旁邊,新翻的黃土在日頭底下泛著潮氣。
現在也不能辦大肆的喪葬。
說要破除封建迷信,什麼香啊之類的通通沒有。
棺材放進坑裡,祖老說了幾句什麼,幾個勞力就開始填土。
沈聿恆跪在墳前,膝蓋磕在新翻的黃土上,整個人直挺挺地跪著。
土一鍬一鍬地填下去,蓋住了棺材蓋,蓋住了那個白茬茬的木頭,最後蓋成了一個土堆。
沈聿恆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砸在黃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天黑透了,起風了。
山坡上的風比村里大,吹得人站不穩。
懷言懷瑜在榮臻臻懷裡縮著,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子。
榮臻臻蹲下來,在沈聿恆旁邊說了一句「我們先回去」,沈聿恆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榮臻臻帶著兩個孩子下了山,回到老宅。
一進門,沈母就坐在院子裡的小凳上,看見她進來,騰地站起來,又指著她罵。
這回罵得更難聽,什麼「克夫」「喪門星」「把男人拐到天邊去不讓他見他哥最後一面」之類的話,翻來覆去地罵。
榮臻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還克夫,那大報紙你又不是沒看見。
就貼在屋子裡的牆上。
白字黑字可是明明白白寫著她救了沈聿恆呢。
院子裡還有幾個沈家的本家嬸子在收拾喪事用的東西,聽著沈母罵,有人嘆了口氣,有人假裝沒聽見。
榮臻臻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抱著懷言懷瑜徑直進了裡屋,咔噠一聲把門鎖上了。
沈母在外面使勁拍了兩下門板,罵了幾句,聲音漸漸遠了。
屋裡黑漆漆的,榮臻臻沒點燈。
她從空間裡摸出一罐黃桃罐頭,打開來,拿勺子舀了一塊塞進懷言嘴裡。
懷言嚼了兩下,甜得眯起了眼。
懷瑜湊過來張嘴要,她又舀了一塊塞進懷瑜嘴裡。
兩個孩子吃得開心,榮臻臻望著也覺得可愛。
榮臻臻給自己也舀了兩塊,甜絲絲的汁水順著喉嚨淌下去,好吃。
她又從空間裡摸出兩個肉包子,是之前在烏市買的,擱在空間裡沒壞。
她三口兩口吃完,肚子飽了,整個人都舒服了。
她躺在床上,兩個孩子在她身邊爬來爬去,自己玩自己的。
懷言拿枕頭當馬騎,懷瑜把她的辮子解開,抓著一縷頭髮往自己頭上比劃。
沈母的叫罵聲從外屋傳進來,含含糊糊的,榮臻臻聽著聽著,竟然覺得有些催眠。
她睡著了。
再睜眼的時候,屋裡已經全黑了。
她低頭一看,懷言懷瑜早就自己睡了,一個趴在她左邊胳膊上,一個蜷在她右邊腋窩下,小臉蛋都壓得紅撲撲的。
榮臻臻把兩個孩子往床鋪里挪了挪,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外屋已經沒聲了。
沈母不知道什麼時候歇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榮臻臻推開門出去,夜風迎面撲來。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沒看見沈聿恆,心裡有些不踏實,往院門外走了幾步。
院門外面有一棵老榆樹,樹底下蹲著一個人。
沈聿恆蹲在樹根旁邊,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撐著膝蓋。
菸頭的火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的,映出他的半張臉。
他的腳底下散著好幾個菸頭,數了數,至少三四個。
榮臻臻走過去。
她踩在干土上的腳步聲驚動了他。
他轉過頭來看見是她,趕緊把手裡那根煙掐滅了,在鞋底上蹭了蹭,沖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疲憊,嘴角勉強提了提。
榮臻臻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靠著老榆樹的樹幹。
她偏頭看他,沒問他為什麼抽這麼多煙。
「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沈聿恆搖了搖頭。
榮臻臻沒再說話,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硬邦邦的肌肉緊繃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鬆下來。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帶著一股黃土味和遠處莊稼地里青苗的氣息。
就在這時候,沈聿恆開口了。
「臻臻,我在墳前跪的時候,村里一個小孩跑過來塞給我一張紙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沉,像是怕被風聽了去。
「我打開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句話。說二哥是被巧翠美氣死的。她在外頭偷人,二哥發現了,活活氣死的。」
榮臻臻的脊背僵了一下。
「什麼?」
「紙條是匿名的,字寫得跟雞扒的一樣,看不出是誰寫的。」沈聿恆從兜里摸出那張紙條,在月光底下展開。
紙條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筆畫都連在一起,勉強能辨認。
榮臻臻:??
巧翠美那個女人,細眉細眼的,走路扭腰,看人的時候笑盈盈的,背地裡使絆子的事她沒少干。
偷人這種事,放在她身上,榮臻臻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然後呢?」她問。
沈聿恆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下午我去找了趟大嫂。試探問了幾句。她哭了,哭得很厲害。她說她自己懷孕了,懷的是二哥的孩子。」
???
什麼東西,周玉蘭?
和誰?
榮臻臻這次是真被震驚到了……
她微微張著嘴,一臉鎮靜地看著沈聿恆。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複雜,眉頭擰著眼睛裡全是茫然。
「她說二哥走之前那段時間,他和二嫂兩個人一直想要個孩子,可二哥的身子骨不行,試了大半年都沒成……」
「大哥又因為去年冬天掉河裡凍壞了身子不行了,一來二去的她就和二哥纏上了……」
榮臻臻沒有說話。
沈聿恆把紙條重新疊好揣回兜里。
「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個紙條不知道是誰寫的,如果是真的,巧翠美就是害死二哥的人。可大嫂那邊又懷了孕,說孩子是二哥的。大哥還不知道,我捋不清楚……」
他低下頭,兩隻手撐著膝蓋,腦袋垂在中間。
榮臻臻覺得沈聿恆不愧是軍人。
面對這種場面竟然只是抽菸消化情緒。
「二哥沒了,可他的事還沒完。我媽在那兒鬧,巧翠美那邊不知道什麼情況,大嫂也還懷著孕。我明天得去找巧翠美問問。」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她說。
她內心的八卦的火苗已經燃燒起來了!
沈聿恆偏過頭來看她。
「你帶著兩個孩子……」
「孩子放家裡,你媽看著。她罵歸罵,孫子她不會不管。」
沈聿恆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點了點頭。
就這樣知道睡覺的時候,榮臻臻腦子裡還想著這一出大戲。
嘖嘖嘖,沒想到啊,周玉蘭……
就在這時側屋突然傳出來一聲尖叫。
是巧翠美的聲音!
那聲尖叫幾乎要把屋頂掀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