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告別
再睜眼的時候，她站在一片水潭邊上。
水潭不大，四面沒有岸，潭水清澈得能看見底，可底下深不見底，像是沒有盡頭的深淵。
水面平靜得很，一絲波紋都沒有，可她自己卻站在水面上，像是踩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頭頂沒有天，沒有雲，四周也沒有任何東西，只有無邊無際的灰白色虛空。
她正前方的水面上，飄著一個小屏幕。
那個屏幕不大，圓滾滾的，像是一個老式的電腦顯示器，屏幕邊緣是米黃色的塑料殼。
屏幕亮著，上面有一張臉。
準確地說，是幾個簡單的線條拼湊出來的表情，兩個圓點當眼睛，一條短橫線當嘴巴。
此刻那張臉上，兩個圓點往下耷拉著，嘴角也往下撇著。
「宿主。」
那個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榮臻臻一聽就認出來了。
「33？」
屏幕上的嘴巴往上翹了一下，很快又耷拉下去了。
「宿主，33要走了。」
榮臻臻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走？去哪兒？什麼意思？」她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水面沒有一絲漣漪，「你要走了？那空間呢？靈泉呢？複製機會呢？金手指要被收走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驚恐。
什麼意思，金手指也要給我帶走了！？
33看著她的表情，那張小屏幕上的線條整個垮了下來，兩條豎線從眼睛下面垂下來，像是流了兩行眼淚。它嘆了口氣，聲音委屈巴巴的。
「宿主，你想什麼呢。空間、靈泉、複製機會，都還在。33幫你爭取了，那些東西都會留給你，只是33不在了而已。」
榮臻臻張了張嘴。
「……不在了而已？」
「嗯。」
她愣了一下，然後鬆了一口氣。
「哦，那還好。嚇我一跳。」
還好還好。
33的屏幕一下子轉過去了，背對著她。
那個圓滾滾的屏幕背面是一塊光禿禿的米黃色塑料殼，上面什麼都看不見。
它的聲音從背面傳過來，悶悶的，帶著一種氣鼓鼓的鼻音。
「宿主好沒良心。」
榮臻臻看著它那個圓滾滾的背影，忽然覺得像是看見了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兒。
還怪可愛的。
「33，你去哪兒了？那天晚上我喊了你好久，你都沒有反應。」
33沒有轉回來，就那麼背對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那天晚上，你和沈聿恆本來都死了。」
榮臻臻的呼吸停了一拍。
「後半夜，他的心臟停了。你的心臟也撐不住了，跟著停了。」33的聲音低低的，沒了平時那種跳脫的勁兒，「33檢測到你們的生命體徵消失，倒計時歸零。本來再過幾秒，你們倆就要被世界規則抹掉了。」
榮臻臻站在水面上，聽著這些話，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然後呢？」
「然後33瞞著主系統，偷偷把你們倆的生命值改了……」33終於慢慢轉回來，屏幕上的眼睛看著她，「33沒有權限做這個操作，是違規的。主系統很快就發現了。」
榮臻臻看著它，喉嚨有些發緊。
「主系統說，33違反了規則，要把33帶回去繼續服務其他宿主了。」33的嘴巴撇了撇。
「但是主系統也發現，自從你穿越過來之後，除了女主從柳枝變成了你之外，整個世界的劇情走向並沒有太大的崩壞。該救的人還是救了，該建設的西北還是建設了。甚至比原書里做得還好一些。」
「所以呢？」
「所以主系統決定，讓你接替女主的位置。條件是你得像原書里寫的那樣，繼續建設西北，把這邊發展起來。」33頓了一下，「然後主系統要把33帶走了。」
榮臻臻看著眼前這個小屏幕。
它圓滾滾的，簡陋的線條拼出五官，可此刻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難過。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那個屏幕抱在了懷裡。她的胳膊環著那個米黃色的塑料殼，把它攏在胸口。
「33。」
「嗯。」
「謝謝你。」
33沒有出聲。
可屏幕上的那張臉，兩個圓點彎了彎。
榮臻臻忽然想起什麼來。
「33，之前有一次，我複製機會不夠，你給我賒了一次，說讓我以後幫你一個忙。你還記得嗎？」
33的屏幕亮了一下。
「記得。」
「那個忙是什麼？你現在說，我幫你。」
33沉默了幾秒。
它的屏幕開始變得有些透明了，像是有人往上面蒙了一層紗。
邊緣的地方在一點一點地淡下去，碎成細小的光點，飄散在灰白色的虛空中。
「那個人情啊……」33的聲音小了下去，小小的、悶悶的，帶著一點笑意，「就是宿主好好生活。」
它的屏幕越來越透明，那張簡陋的臉在光點中慢慢模糊。
兩個圓點眼睛最後彎了一次，嘴巴也往上翹了一下，拼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好好活著吧，33還給你留了一個小驚喜……」
然後屏幕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散落在水面上，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周圍的灰白色虛空也跟著碎開了，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被人從中間敲裂，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腳下的水面沒了，整個人往下墜。
榮臻臻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一張臉。
是沈聿恆
他憔悴得脫了相。
臉頰凹陷，顴骨支棱著，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冒了一層青黑的胡茬。
可那雙眼睛看著她，眼圈泛著紅。
「臻臻……」
他的臉上有一道淚痕，從眼角滑下來，劃到腮邊。
一滴淚正從下巴上滴下來，落在榮臻臻的臉上。
溫熱的……
她眨了一下眼，那滴淚順著她的臉頰滑到耳朵後面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