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照相
下午的時候,沈聿恆提著兩斤粉條站在了院門口。
他在門外站了一分鐘,深吸了一口氣揚起一個笑臉,推開了院門。
灶房裡飄著熱氣,白菜燉豆腐的香味從門帘縫裡鑽出來。
榮臻臻正站在灶台前面,拿勺子攪著鍋里的菜。
懷言懷瑜坐在裡屋炕上玩布老虎,懷言揪著布老虎的耳朵往嘴裡塞,懷瑜拿腳踹布老虎的屁股,踹得咚咚響。
沈聿恆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只覺得暖呼呼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才邁步進去,把粉條擱在灶台上。
「回來了?」
「嗯。你要的粉條。」
榮臻臻看了一眼那捆粉條,又看了看他。
他臉上笑著,可是榮臻臻總感覺笑得很假。
她沒多問。
沈聿恆脫了外套,進了裡屋,把懷言懷瑜一手一個抱起來,走到灶房門口,坐在那個小馬紮上。
兩個小傢伙到了他腿上,一個揪他的扣子,一個拍他的胳膊。
懷言嘴裡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懷瑜低著頭研究他褲子上的褶皺,拿手指頭摳來摳去。
榮臻臻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逗孩子,拿鼻尖去蹭懷言的額頭,懷言咯咯笑著往後躲。
懷瑜趁機拽住了他的耳朵,他也不躲,歪著頭讓他拽。
灶膛里的火映在他側臉上,現在的笑倒是比之前真切許多。
榮臻臻也笑了,轉過頭繼續攪鍋里的菜。
「明天咱們去趟照相館吧。」沈聿恆忽然開口。
榮臻臻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照相?」
「嗯。一家人拍張照片。」
榮臻臻回過頭看他。
她總覺得他今天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對。
「怎麼突然想起來拍照了?」
沈聿恆不自覺地摸了一下鼻子,手指在鼻樑上蹭了蹭。
「想留個紀念。孩子長得快,過一陣就變樣了。」
榮臻臻看了他一下。
他摸鼻子那個動作,每次有什麼事不想讓她知道的時候,他都會摸鼻子。
可她沒有追問。
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問了也白問。
「行。」她把鍋蓋蓋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上午去,趁天暖和點。」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頓白菜燉粉條。
沈聿恆吃了兩碗,把碗底都颳得乾乾淨淨。
懷言懷瑜被榮臻臻餵了點白菜葉子,嚼得滿臉都是,沈聿恆拿帕子給他們擦臉,擦完了又親了一口,被懷瑜嫌棄地推開了。
……
第二天早上,榮臻臻起了個大早。
雪停了,天放晴了,太陽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
她從柜子里翻出兩件新做的棉襖,一件藍底白花,一件軍綠色的,給懷言懷瑜套上。
兩個小傢伙被裹得嚴嚴實實,棉襖外面又加了一層棉斗篷,頭上戴著毛線織的帽子,帽檐拉下來遮住耳朵,只露出兩張小臉和四隻黑亮亮的眼珠子。
榮臻臻看了看他們覺得這倆孩子跟兩個粽子似的,圓滾滾的,胳膊腿都打不了彎。
她自己也換了件乾淨的碎花棉襖,頭髮重新梳過,兩條辮子垂在胸前,拿紅頭繩扎了辮梢。
剛收拾利索,外面傳來一聲汽車鳴笛。
榮臻臻抱著懷言走到院門口一看,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沈聿恆正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軍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看著比平時帥多了。
「哪兒來的車?」榮臻臻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有點意外。
沈聿恆繞到車這邊,把後車門拉開,伸手把懷言從她懷裡接過去擱在車座上,又回頭來接懷瑜。
「跟後勤處借的。這麼冷的天,總不能讓你們娘仨凍著去。」
他彎著腰把懷瑜也安頓好,兩個小傢伙坐在后座上,東張西望的,懷言伸手去拍車窗玻璃,拍得啪啪響。
榮臻臻站在車門口,看著沈聿恆的動作笑了笑。
「終於不是驢車了。」
沈聿恆回過頭來看她,也笑了。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讓她上了車,自己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在雪地上緩緩駛出家屬院,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巷子口幾個嬸子探出頭來看,趙嬸子端著碗站在門口,看見榮臻臻從車窗里探出手來跟她招手,也笑著擺了擺手。
車往鎮子方向開去,路上白楊樹一排一排往後退,樹梢上掛著雪,被太陽一照,亮晶晶的。
懷言在后座咿咿呀呀地叫著,懷瑜趴著車窗往外看,小鼻子壓在玻璃上壓得扁扁的。
榮臻臻坐在副駕駛上,偏頭看了沈聿恆一眼。
他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面的路,側臉線條被陽光勾得格外分明。
她收回目光,望著窗外,雪後初晴天空可真是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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