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互相演

  第二天一早，沈聿恆出門去營區。

  雪下了一夜，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沒到腳踝。

  他穿了雙棉鞋，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沿著家屬院後面的小路往營區方向走。

  這條路比走大路近一些，平時走的人少，兩邊是矮牆和幾棵光禿禿的白楊，積雪蓋住了路面的坑窪。

  走到白楊樹拐角的地方，他遠遠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

  白色棉襖，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站在路邊的雪地里，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散成一團一團的。

  沈聿恆的步子慢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白梅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著迎上來。

  

  雪地里她的腳步有些踉蹌，跑到他跟前站定，仰著頭看他，臉上帶著一種心疼的神情。

  「沈副營長，你的傷……」

  她伸手就要往他脖子上摸，沈聿恆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抬手整了整領子，正好把她的手讓開了。

  動作很自然，像是無意間的。

  白梅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慢慢收回去，換上了一副傷心的表情，眼圈跟著就紅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媳婦也不會跟你鬧，那個米熱大夫也不會撓你。」

  沈聿恆垂了一下眼睛。

  又來了。

  他想起廖局交代這個任務的時候拍著他的肩膀說的那番話，心裡嘆了口氣，抬起頭來。

  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換上一副遇見她很欣喜又帶著點無奈的樣子。

  「跟你沒關係。米熱那個人性子急，逮著點影子就以為是真的。臻臻也是，聽風就是雨，回家跟我鬧了一宿。」

  白梅聽著他的話，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榮同志她……平時也這樣嗎？」

  「平時還行。就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疑心重得很。」沈聿恆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我在營里忙了一天，回去還得聽她吵，有時候真不想回去。」

  白梅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白梅的手沒有一點溫度，和冰塊一樣，冷得沈聿恆感覺像是鬼在摸他。

  「你也不容易。」

  沈聿恆沒有躲，讓她碰了一下手。

  白梅的手指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沈副營長，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可以跟我說。我……我雖然來軍區時間不長，可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

  沈聿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白護士，謝謝你。」

  白梅抬頭看他，笑了笑，臉頰微微泛紅。

  可沈聿恆捕捉到她那雙好看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打量。

  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路。

  白梅問了問營里的訓練忙不忙，沈聿恆隨口應著，說了幾句不大不小的事，都是不涉及機密的。

  走到營區外圍的路口時，白梅停下來。

  「那我先去醫院了。沈副營長，你注意身體，傷口別沾水。」

  「嗯。」

  白梅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往醫院方向走了。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下，然後轉回頭，步子輕快地走遠了。

  沈聿恆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等那道白色的身影徹底不見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濕了一片。

  大冬天的，汗把襯衫洇透了，貼在身上冰涼涼的。

  他抬手搓了一把臉。

  笑了這麼久感覺臉都僵硬了。

  演了這麼些天，最難的不是說那些假話，最難的是對著白梅做出那副欣喜又帶著點曖昧的樣子。

  他在榮臻臻面前撒嬌撒得自然，摟她抱她蹭她，那是他真想那麼干。

  可對著白梅，他得把厭惡和戒備壓到最底下，要裝出一副很享受她崇拜的感覺，這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毛頭子，還會因為女人的崇拜而沾沾自喜嗎？

  真是可笑。

  剛才白梅伸手要碰他脖子的時候，他條件反射差點直接一個反手把她胳膊擰了。

  還好忍住了，只是往後退了半步。

  廖局讓他接這個任務，真是難為他了。

  他搖了搖頭，把棉帽的護耳放下來系好，大步往營區走去。

  腳下踩著雪，咯吱咯吱響，腦子裡已經在想著榮臻臻讓他回去的時候路過供銷社看看有沒有粉條。

  她要給他燉個白菜粉條。

  一想到榮臻臻的廚藝，沈聿恆傻樂樂地往營區走。

  ……

  醫院那邊，白梅走進大門，轉過走廊拐角，臉上的笑就收了。

  她靠著牆站了一會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臉。

  剛才那副心疼的表情、泛紅的眼眶、低頭含羞的樣子，演得讓她噁心死了。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要不是為了沈聿恆身上的機密，她才不想跟這種男人打交道。

  長得倒是不錯，可那副假模假式的樣子，又悶又無趣，說話吞吞吐吐的，跟擠牙膏似的。

  她見過的男人多了，比他有意思的、比他會來事的、比他大方的，多了去了。

  可上面交代的任務，目標就是他，她也沒得挑。

  白梅把圍巾重新攏好，把臉上的表情歸整歸整，又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模樣，抬腳往護士站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