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雪

  「別動。」陳青陽立刻按住她,「季大夫說了讓你躺著。」

  「我就說句話!」

  「說話也不用坐起來,躺著說。」

  米熱又翻了個白眼,這回翻得更大了。

  榮臻臻忍著笑,把食盒擱在床頭柜上,打開蓋子。

  雞湯的香味一下子瀰漫了整個病房,米熱吸了吸鼻子,眼睛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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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燉的?」

  「嗯。老母雞,燉了一個多鐘頭。你趁熱喝,補氣血的。」

  米熱掙扎著要坐起來,陳青陽趕緊扶她,拿枕頭墊在她背後。

  榮臻臻把雞湯端給她,米熱接過去喝了一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米熱喝了兩口,把碗擱下來,看了看榮臻臻,又想起什麼似的,眉頭擰起來。

  「臻臻,今天那個白梅……」

  「你先把湯喝了。」榮臻臻打斷她,「喝完再說。」

  「不是,我跟你說,那個白梅她……」

  「米熱。」榮臻臻把碗往她手裡推了推「你現在懷著孕呢,別激動。天大的事也沒有你肚子裡的孩子大。先把湯喝了然後吃個饅頭,再歇一會兒,等你好利索了,什麼事都好說。」

  米熱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低頭把湯喝完了。

  陳青陽在旁邊鬆了一口氣,朝榮臻臻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榮臻臻把饅頭掰開遞過去,米熱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開口。

  「臻臻,你今天打沈聿恆那一巴掌,我都聽說了。」她咽下嘴裡的饅頭,聲音悶悶的,「你手疼不疼?」

  榮臻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疼。」

  「你騙人。打那麼響,怎麼可能不疼。」米熱把饅頭擱下來,拉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我看好像有點紅」

  「那是凍的……」

  米熱低著頭,攥著她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臻臻,我就是氣不過。那個白梅,我親眼看見的,她給沈聿恆倒水,沈聿恆接過來喝了。兩個人在走廊里站著,她笑得那個樣子,我看了就來氣!」米熱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著。

  「我知道。」榮臻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替我著急,我心裡都是知道的,特別感謝你。但是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身體。你肚子裡這個,可是你跟陳青陽頭一個孩子,可不能有閃失啊。」


  米熱點了點頭,把手收回去,擱在小腹上。

  陳青陽在旁邊看著,眼圈有些泛紅,趕緊偏過頭去。

  榮臻臻又坐了一會兒,等米熱把饅頭吃了,湯喝乾淨了,才站起來收拾食盒。

  她走出病房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人了。

  白梅剛才站的那個位置空蕩蕩的,只剩窗台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雪。

  又下雪了啊……

  她提著空食盒往家走。

  在潔白的雪地里印著一個一個的小腳印。

  她把圍巾拿出來戴在脖子上,呼出來的熱氣在圍巾邊緣結成了一些細小的冰渣。

  連帶著睫毛都結了一層霜。

  「三三。」

  【在呢宿主。】

  「那個白梅今天看我的眼神,你監測到了嗎?」

  【監測到了。她的心率在看見宿主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峰值,瞳孔也有輕微放大。33推測,她今天是在等宿主。】

  「等我?」

  【等宿主出來,看宿主的反應。或者說,她想知道宿主今天那一巴掌打完之後,跟沈聿恆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

  榮臻臻提著食盒走了一段路。

  「那她看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33分析,白梅把宿主當成了對手。她今天看宿主的眼神里有競爭意味,說明她已經把宿主放在了對立面。】

  額。

  好吧。

  榮臻臻沒再問。

  她把食盒換了一隻手拎著,繼續往家走。

  本來起初只是下細碎的雪粒子,走了幾步就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風裹著雪沫子往領口裡灌。

  她走到家屬院巷子口的時候,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推門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

  裡屋的窗戶紙上透出一團昏黃的光。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裡屋的門,站在門口,愣住了。

  炕上,沈聿恆和兩個孩子擠在一起睡著了。

  沈聿恆側身躺著,一條胳膊搭在懷言身上,另一條被懷瑜當枕頭枕著。

  懷言蜷在他懷裡,小臉貼著他的胸口,一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子。

  懷瑜趴在他胳膊上,撅著小屁股,口水洇濕了他一截袖子。

  三個人一模一樣的側臥姿勢,連腦袋歪的角度都差不多。


  榮臻臻靠在門框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走過去在炕邊蹲下來,湊近了看沈聿恆的臉。

  他睡得很沉,呼吸又深又緩,眼底那兩圈青黑比前幾天更深了。

  這陣子白天在營里忙,晚上回來還要跟她商量怎麼應付,怎麼演戲,有時候半夜還爬起來在燈下寫東西,折騰到後半夜才睡。

  她伸手把他額前耷拉的一綹頭髮撥開。

  他在睡夢中皺了一下鼻子,又舒展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榮臻臻蹲在炕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要是有個相機就好了。

  把這個畫面拍下來,以後等懷言懷瑜長大了給他們看,再等她和沈聿恆都老了,翻出這張照片看看當年的土炕、棗樹、雪夜。

  可相機在這個年代是稀罕物件。

  整個軍區就保衛部有一台公家的海鷗相機,鎖在柜子里,只有重大活動才拿出來用。

  私人想買,不光要工業券,還得托關係,一台少說兩百多塊,得專門去大城市的大百貨商店才有貨。

  她空間裡還有七次複製機會,一直攢著沒用,就是怕碰上真正需要的東西。

  相機算真正需要的東西吧。可去京城談何容易,火車要走五六天,來回小半個月,沈聿恆在營里走不開,她也不可能帶著兩個孩子跑那麼遠。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冒了一個頭,又被擱下了。

  她站起來,走到外屋把灶房的火生起來,燒了一鍋熱水。

  雪還在下,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灌進來一點涼氣。

  「三三。」

  【在呢宿主。】

  「柳枝那邊,有消息嗎?」

  33沉默了一會兒。

  【柳枝的父親去年十一月調到了西南軍區,33覆蓋不到了。柳枝本人還在北邊牧區,上次捕捉到她的信號是兩個月前,很弱,斷斷續續的。】

  「她還在牧區?」

  【應該是。沒有回軍區的動向,季大夫那邊也沒有她的消息。】

  榮臻臻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她是不是真的在老老實實幹活啊?」

  【33不確定。但33能確定的是,柳枝的系統已經很久沒有活動了。要麼徹底休眠了,要麼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榮臻臻把灶膛的火封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回裡屋,脫了外衣,在炕的最裡邊躺下來,把懷瑜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懷瑜感覺到娘來了,拱了拱,把腦袋蹭到她懷裡,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又沉沉睡過去了。

  窗外的雪簌簌地落著,灶房的爐子裡還有餘溫,暖融融地烘著整間屋子。

  榮臻臻閉上眼睛,在兩個孩子細細的呼吸聲和沈聿恆偶爾的鼾聲里,慢慢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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