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會是真的

  沈聿恆看著她那副樣子,嘴唇抿了抿,半天沒說出話來。

  劉嬸子看不過去了,跨進院門來拉榮臻臻的胳膊:「臻臻啊,別鬧了,兩口子有什麼事好好說。小沈,你也是,趕緊給你媳婦賠個不是,你看這一地的東西。」

  王嬸子也進來勸:「就是,大冷天的,站這兒吵什麼。臻臻,你手沒劃著名吧?來來來,往邊上站站,別踩著瓷片。」

  沈聿恆被幾個嬸子圍著,看了看榮臻臻,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深吸了一口氣。

  「臻臻,我跟你賠不是。」他的聲音放軟了,可放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勁,這戲還得演下去,硬是又把調子拉回去,「可你也得聽我解釋!我說了跟她沒事就是沒事!」

  

  「那你天天往醫院跑幹什麼!」

  「我……我那是有事!」

  「什麼事你說啊!」

  沈聿恆被她追著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營里的事,不能跟你說!」

  榮臻臻一聽這話,聲音更高了:「不能跟我說?好,沈聿恆,你營里的事不能跟我說,你跟別的女人的事就能跟別人說了是吧!」

  「你……」

  沈聿恆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站在院子當中乾瞪眼。

  劉嬸子和王嬸子一邊一個拉著榮臻臻的胳膊,嘴裡不住地勸。院門口又擠進來兩個軍屬,小聲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巷子裡的狗還在叫,遠處傳來誰家孩子的哭聲,大概也是被吵醒了。

  榮臻臻站在人堆里,抹了一把臉,聲音裡帶著鼻音:「劉嬸子,王嬸子,你們別拉我。我今天就想問清楚,他到底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沈聿恆站在她對面,沉默了很長一會兒。

  院門口的嬸子們都不說話了,等著他開口。

  劉嬸子手裡攥著榮臻臻的袖子,王嬸子扶著榮臻臻的肩膀。滿地的碎瓷片在燈影里泛著光,幾個鐵盒子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沈聿恆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院門口的那些人,又看了一眼榮臻臻。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悶聲說了一句:「要。」

  榮臻臻偏過頭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劉嬸子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小沈都說了要,臻臻你也彆氣了。兩口子哪有不拌嘴的,說開了就好了。」

  王嬸子也接話:「對對對,都消消氣。小沈你趕緊把地上收拾收拾,別讓瓷片扎著人。」

  沈聿恆點了點頭,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碗碴子。

  榮臻臻被幾個嬸子拉到灶房門口站著,劉嬸子拍著她的背念叨著「回去喝口熱水,晚上早點睡,彆氣了」。


  榮臻臻低著頭,偶爾點一下頭,整個人看著委屈得很。

  嬸子們又勸了一陣,見兩個人都不吵了,才慢慢散了。

  院門關上了,巷子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榮臻臻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沈聿恆蹲在地上撿碎瓷片。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沈聿恆繼續低頭撿瓷片,榮臻臻轉身進了灶房,點上燈,把鍋里還溫著的飯菜盛出來,擱在灶台上。

  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鍋底還有一點餘溫。

  她靠著灶台站著,拿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都是眼淚。

  演的有點入戲了……

  ……

  榮臻臻把鍋里的飯菜盛出來擱在桌上,自己坐下來吃。

  沈聿恆在她對面坐下來,也端起了碗。兩個人隔著桌子吃飯,偶爾抬頭對上一眼,又各自低下頭去。

  吃完飯,沈聿恆主動收了碗去洗。

  榮臻臻坐在灶房門口的小馬紮上,看著他彎腰在灶台邊上洗碗的背影。

  他洗得很慢,一個碗翻來覆去地擦了好幾遍。洗完了他把碗擱在碗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回過頭來看她。

  「臻臻。」

  「嗯。」

  「今晚……」

  他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麼說。

  榮臻臻看著他站在灶台邊上那副侷促的樣子,笑了笑。

  看來真的把這個人嚇著了。

  她站起來,把灶房的門帶上,吹了燈,往屋裡走說:「進屋吧,外頭冷。」

  沈聿恆跟在她後面進了屋。

  裡屋的炕上沒了兩個小傢伙,寬敞得有些不像話。

  榮臻臻在炕沿上坐下來,把外衣脫了疊好擱在炕柜上。沈聿恆站在炕邊,兩隻手垂著,看了她一會兒。

  「臻臻,我今天看著你掀桌子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榮臻臻回頭看他。

  「演得那麼像,我真怕……」

  他沒說下去。

  榮臻臻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怕有一天她真變成那樣,兩個人真吵成那樣,把日子過成滿地碎瓷片和鐵盒。

  她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炕沿。

  「坐著說。」

  沈聿恆在炕沿上坐下來,跟她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屋裡爐子燒得旺,熱氣一陣一陣地湧上來,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他坐了一會兒,慢慢往她那邊挪了挪,肩膀蹭著她的肩膀。

  「你今天那一嗓子,把我魂都嚇飛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點點的委屈:「你在家從來沒這麼喊過。」

  「你不是讓我演凶點嗎。」榮臻臻偏過頭去看他,「再說了,有些話也不全是假的。你往醫院跑這件事,我嘴上不說,心裡確實不痛快。」

  沈聿恆的肩膀塌了一下。

  「我知道。可我不能跟你說。」

  「我知道你不能說。」榮臻臻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我今天掀桌子的時候,有一半是替自己委屈。你天天出去,我在家帶孩子,外面傳成那樣,我連問都不能問。」

  沈聿恆沒說話。

  他慢慢靠過來,把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頭髮蹭著她的脖頸,有些扎,還有些癢。

  榮臻臻沒有推開他。

  爐子裡的火苗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沈聿恆的額頭在她肩膀上蹭了幾下,又往旁邊挪了挪,蹭到她的後脖頸上。

  他的呼吸熱熱地撲在她的皮膚上,一隻手搭在她的腰側,掌心很燙。榮臻臻被他蹭得有些難受,縮了一下脖子。

  「你幹嘛。」

  「沒幹嘛。」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就是想蹭蹭。」

  「多大了還撒嬌。」

  「今天嚇著了嘛。」

  榮臻臻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

  她偏過頭去,正好對上他抬起來的目光。

  兩個人離得很近,鼻尖快碰上了。

  爐子裡的火映在他眼睛裡,亮亮的,像兩簇跳動的光。

  「臻臻。」他的聲音很輕。

  「嗯。」

  「今天演的戲,以後不會成真的。」

  榮臻臻看著他。他眼睛裡那兩簇光在晃,晃得她心裡也跟著晃了一下。

  「我知道……」

  沈聿恆又蹭過來,這回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整個人的重量都靠過來了。

  他兩隻手環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

  炕上暖融融的,爐火烘得人犯懶,榮臻臻被他這麼一摟,整個人也鬆了下來。

  這一年裡的那些憋在心裡的委屈、緊張、擔驚受怕,好像都隨著那一頓吵散出去了。她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今天那頓吵,倒是把火氣都吵沒了。」她嘟囔了一句。

  沈聿恆在她脖子後面悶悶地笑了一聲,熱氣撲在她皮膚上。

  「那以後多吵幾回。」

  「沈聿恆你找打是不是……」

  他在她腰上的手縮緊了,把她翻過來面朝著自己。

  炕上的被褥被他扯過來蓋在兩個人身上,爐子的光透過棉被映進來,昏昏黃黃的。

  榮臻臻仰面躺著,沈聿恆側身撐在她上面,低頭看著她。

  他的呼吸有些急,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描著。

  「可以嗎?」他問。

  榮臻臻看著他。

  他的額角有一層薄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在克制什麼。

  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但是也許是今晚的爐子燒得太熱,把她燒得也有些迷迷糊糊了。

  望著那張帥臉,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

  第二天早上榮臻臻睡到了自然醒,昨天鬧得有些晚。

  被窩裡只剩她一個人,炕頭擱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和兩個煮雞蛋。

  她撐著手臂坐起來,腰有些酸,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下面有一小片淡淡的紅印子。

  她拉起被子蓋住,端起粥喝了一口,溫度正好。

  外面是個大晴天,樹枝上還有麻雀在嘰嘰喳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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