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臘月十八

  一轉眼就到了臘月。

  西北的冬天來得猛,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場雪,到了臘月,地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軍區家屬院的土坯房頂上壓著雪,煙囪里冒出來的白煙被風一吹就散了,混著食堂那邊飄過來的燉肉味,在冷空氣里格外勾人。

  日子過得飛快,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懷言懷瑜就半歲了。

  兩個小傢伙長得壯實,懷言比懷瑜重了快一斤,胳膊腿跟藕節似的,一節一節肉嘟嘟的。

  榮臻臻每天早上給他們穿衣裳的時候都要感慨一句,剛生下來那會兒皺巴巴的跟小老頭似的,現在白白胖胖的,誰見了都想捏一把。

  懷言的頭髮長得快,已經能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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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臻臻拿紅頭繩給他扎了一個小啾啾,在頭頂上翹著,像個小辣椒。

  懷瑜的頭髮稀一些,只扎了一個很小的,貼著腦袋,不怎麼顯眼。

  兩個小傢伙並排坐在炕上玩布老虎的時候,一個頭頂紅啾啾,一個頭頂小不點,看著能笑死人。

  這半年日子平靜得很。

  沈母走了之後,家裡再沒鬧過什麼事。

  沈聿恆每個月發了津貼,雷打不動地往老家寄,匯款單填好了拿回來給榮臻臻過目,榮臻臻每次都說「你看著辦就行」,沈聿恆就自己填。

  寄完錢剩下的,他全交給榮臻臻管,自己兜里就揣個塊兒八毛的零花。

  榮臻臻也沒閒著,空間裡的東西慢慢拿出來用了。

  今天添個鍋,明天扯塊布,東西不多,擱在明面上也不顯眼。沈聿恆問起來,她就說趙嬸子幫忙換的,沈聿恆也不多問只管吃只管用。

  米熱和陳青陽九月結的婚。

  婚禮在軍區食堂辦得很簡單,炒了幾個菜,蒸了兩籠饅頭,劉團長證婚,周主任也來坐了坐,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米熱穿了一件紅色燈芯絨的新褂子,陳青陽穿了身軍裝,胸前的口袋裡別著一朵紙紮的紅花,兩個人站在一起給大家敬酒的時候,米熱的臉紅的像小燈籠。

  婚後他們就住進了榮臻臻家後排的那間屋子,離得近,站在院子裡喊一聲就能聽見。

  米熱隔三差五過來串門,有時候抱著懷言懷瑜玩一會兒,有時候跟榮臻臻坐在棗樹底下說話,一坐就是半下午。

  陳青陽和沈聿恆處得也不錯,兩個男人湊在一起就是下棋,棋盤擱在石桌上一下就是大半天。

  至於33,這半年幾乎沒怎麼出過聲。


  以前隔三差五還會冒出來說句話,提醒她靈泉可以接了,或者告訴她某個任務完成了有獎勵。

  可這半年,它安靜得像是消失了。

  榮臻臻有時候去空間裡接靈泉的時候會在心裡問一句「三三你在嗎」,33就簡短地回一個字「在」,然後又不說話了。

  榮臻臻也沒追問。她猜33可能是在休整,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反正日子過得好好的,沒鬧鬼沒鬧災,33不說話就不說話吧。

  ……

  臘月十八這天,榮臻臻和米熱約好了去大巴扎買年貨。

  榮臻臻早上起來給兩個孩子餵了奶,換了新做的棉衣棉褲。

  懷言的棉襖是藍底白花的,懷瑜的是灰底紅花的,都是榮臻臻入冬前拿空間裡的布縫的,棉花絮得厚厚實實,穿在身上圓滾滾的。

  她又給懷言扎了紅啾啾,懷瑜扎了個小揪揪,拿鏡子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聿恆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也去。」

  榮臻臻回頭看他:「你去幹什麼?你又不買年貨。」

  「我陪你去。」

  「你營里沒事?」

  「今天休息。」

  「那你把懷言懷瑜送到趙嬸子家去。」榮臻臻拿圍巾往脖子上繞,「趙嬸子說了今天幫我看一天,她家那兩個孫子也放假了,正好一塊兒玩。」

  沈聿恆「嗯」了一聲,動作麻利地把兩個小傢伙抱起來,一手一個,往外走。

  懷言趴在他左肩上,懷瑜趴在他右肩上,兩個小啾啾頂著沈聿恆的耳朵,他癢得縮了一下脖子,出了院門往趙嬸子家去了。

  榮臻臻站在屋裡,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

  這半年沈聿恆變了不少。

  以前她對他的印象就是一個悶葫蘆,話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這半年處下來,她發現這人其實不是悶,是慢熱。

  熟了之後話也多,有時候還煩人得很。

  上個月她蹲在灶房裡燒火,沈聿恆進來拿東西,蹲在她旁邊半天沒走。

  她問他找什麼,他說不找什麼,就是蹲一會兒。

  她燒完火站起來,他還蹲在那兒,仰著頭看她,兩隻眼睛黑亮亮的,跟懷言討奶喝的時候一個樣。

  雖然他確實也是喝到了。

  還有一回晚上她在裡屋哄孩子睡覺,沈聿恆從營里回來,輕手輕腳地進了屋,站在炕邊看了一會兒,忽然低頭在她後脖頸上碰了一下。


  榮臻臻嚇得一激靈,回頭瞪他,他一臉無辜地看她說「我沒幹什麼」。

  懷言被吵醒了,哇地哭起來,榮臻臻又氣又好笑,拿枕頭砸了他一下讓他趕緊哄。

  有時候榮臻臻在灶台上切菜,他站在旁邊削土豆,削著削著就挨過來,胳膊肘碰著她的胳膊肘。

  還有她坐在院子裡擇菜的時候,他搬個小凳坐在她旁邊,也不說話,就看著她擇。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拿菜葉子扔他,他接住了,笑著擱回筐里。

  沈聿恆對她這個樣子,比剛結婚那會兒不知道近了多少。

  但是還是沒到最後一步。

  有時候晚上他留在她屋裡,兩個人躺在一張炕上,他摟著她,手搭在她腰上,呼吸熱熱地撲在她耳朵邊上。

  最多糊她一臉口水,或者想喝點其他什麼的就已經是最大的限度了。

  有一回她夜裡醒了,看見他睜著眼躺著,盯著房頂發呆,她問他怎麼不睡,他說睡了,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耳朵尖紅紅的。

  這半年就這麼不清不楚地過著,比夫妻少了點,比處對象多了點。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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