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土豆燒牛肉

  前兩天聽趙嬸子提了一嘴,軍區後勤的運輸隊從牧區拉回來一頭淘汰的耕牛,宰了分給幾個部門食堂,家屬院這邊也能拿肉票換一點,就是得趕巧。

  榮臻臻揣著肉票和搪瓷盆趕到後勤供應站門口排隊。

  前面已經排了十來個人,都是家屬院的嬸子們。

  供應站的門一開,人群往前涌,榮臻臻被擠得側著身子往前蹭。好在她肚子大,旁邊的人都不敢擠她太狠,讓她搶在了前頭。

  案板上是一大塊暗紅色的牛肉,肉質緊實紋理粗糲,跟南方的水牛肉不大一樣,是西北本地黃牛的肉,肌理間夾著白色的筋膜。

  賣肉的師傅手起刀落,給她切了一條兩斤多的牛腩肉,連著一塊筒骨。

  筒骨不要票,師傅看她大著肚子不容易,順手搭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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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臻臻端著盆往回走,心裡喜滋滋的。

  這年頭能碰上牛肉實屬難得。西北牧區的牛大多是集體的,淘汰下來的耕牛一年也輪不到幾回,能趕上這一批全憑運氣。

  家屬院裡好些嬸子沒排上,還在供應站門口惋惜呢。

  回到家她把牛肉泡在涼水裡去了血水,把肉里的腥氣去乾淨。牛腩肉切成核桃大小的塊,肥瘦相間,筋膜連著肉,一看就是燉著吃的好料。

  筒骨用刀背敲開,露出中間的骨髓,榮臻臻把它跟牛肉塊一起放進冷水鍋里煮開,撇去浮沫撈出瀝乾。

  鍋里的底油燒熱後,她先把薑片和干辣椒爆出香味,再把牛肉塊倒進去煸。

  為了這頓肉她可是下了血本,調料油狠狠地放。

  牛肉在鍋里發出滋滋的聲響,表面漸漸收緊,顏色從暗紅變成深褐,肉香混著姜辣味騰起來,鑽得滿屋子都是。

  她把筒骨也加進去翻炒了幾圈,加了一勺醬油、半勺鹽,又從柜子里翻出幾粒花椒丟進去,添了足量的熱水沒過肉塊,蓋上鍋蓋用小火慢慢燉。

  燉了差不多一個半鐘頭,廚房裡的香味已經從門縫鑽到院子裡了。

  沈聿恆在家屬院門口就聞見了那股霸道的肉香,還想著誰家這麼奢侈大中午就吃肉。

  結果越往家門口走那股香味就越大……

  他拄著拐杖挪到廚房門口,掀開鍋蓋看了一眼。

  湯汁已經收得濃稠,牛肉塊在深褐色的醬汁里微微顫動,筋膜燉得半透明,跟肉緊緊連在一起,用筷子輕輕一戳就陷進去。

  筒骨里的骨髓化了半截在湯里,把整鍋湯汁染得油潤發亮,濃稠得能掛在肉塊上。


  望著鍋裡面的肉,沈聿恆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你坐著去,飯馬上就好……」榮臻臻想著今天要大吃一頓,狠狠舀了兩勺從柳部長那邊要來的白細面,和成了白麵餅子。

  又往鍋里撒了一小把切好的土豆塊,又燜了十來分鐘,等土豆吸足了肉汁變得綿軟,這才出鍋裝碗。

  粗瓷碗裡滿滿一碗土豆燒牛肉,湯汁濃亮,肉塊顫顫的。土豆邊緣掛著一層油汪汪的醬色,光是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她端著碗進屋的時候,沈聿恆已經坐直了等在那兒,桌上是剛烙好的白麵餅,還冒著熱氣。

  榮臻臻把碗往桌中間一放:「吃吧,趁熱。這牛肉可不容易碰著,今早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的。」

  沈聿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在了榮臻臻的碗裡說「你先吃,忙了這麼久……」

  榮臻臻看了他一眼心想:這還差不多。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當甩手掌柜的男人。

  肉燉的軟爛脫骨,筋膜已經化作膠質,在舌尖上化開的瞬間肉香裹著醬汁的咸鮮在口腔里舖開來,嚼兩下,連渣都不用吐。

  沈聿恆低頭又夾了一塊,就著餅子大口吃了起來。

  四個白麵餅子,他一口氣吃了兩個半。

  碗裡的肉和土豆也見了底,最後連湯汁他都用餅子蘸著吃了,一點沒剩。吃完靠在椅背上,難得露出了一點饜足的神色,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喟嘆。

  好好吃……

  沈聿恆揚著頭望著天上的天空,想到了從前……

  他十七歲的時候就入伍了。

  家裡人口多,那時候趕上饑荒,望著一家老小瘦得就剩骨架,沈聿恆瞞著家裡人去當了兵。

  這十年他從北方到南方,最後紮根在了大西北,幾乎十年的時間全專注於事業。

  有時候望著身邊戰友都成家有孩子了,他也沒有什麼感覺,只想著再升升給家裡多寄一點錢。

  等反應過來該有個家的時候他已經二十七了。

  於是和部隊打了一個報告回家了。

  之後就發生了那些事……

  他其實是生氣的,他一直渴望有一個能和自己共同進步的妻子。

  沒想到竟然被榮臻臻算計了。

  榮臻臻的名聲那時候不好,村裡的人都說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但是沒有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娶了。

  新婚第二天他就回了部隊,回來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做得不對,再怎麼說榮臻臻才十八歲,跟了他倒是他占便宜了。


  此時回味著剛剛的味道,想起自己住院時榮臻臻的細心照顧,沈聿恆更覺得是自己占便宜了。

  ……

  榮臻臻把碗收走之前,單獨盛了小半碗出來,裡頭擱了幾塊肉和兩塊土豆,用另一個碗扣著放在灶台上。

  沈聿恆看見了:「怎麼還留了?」

  「給米熱的。」榮臻臻把灶台收拾乾淨,「她平時老照顧我,送碗肉。」

  沈聿恆點點頭。

  她端著碗出門。

  沈聿恆望著她出面的背影,悄悄進了一趟榮臻臻的房間,隨後又拄著拐杖進了廚房。

  家屬院不大,米熱住在東頭那排宿舍里,離得不遠。

  榮臻臻拐過巷口正要往前,忽然看見宿舍門口那棵老桑樹下站著兩個人影。

  一個是米熱,側著身子站在那兒,辮子甩在肩後,臉上帶著笑。

  她對面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戰士,背對著榮臻臻看不清臉,但看身量肩膀看著很結實。

  兩人正說著話,米熱不知聽見什麼,抬手掩了一下嘴,臉頰微微泛了紅。

  榮臻臻的腳步頓住了,端著碗站在原地沒往前走。

  她看著米熱臉上那個笑,心下一計。

  「咳咳咳。」不是榮臻臻故意,實在是這肉涼了就不好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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