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花膏
樹下的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彈開的。
米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變成了慌亂。
她對面那個年輕戰士轉過身來,榮臻臻這才看清了他的臉。
二十出頭的年紀,濃眉大眼,鼻樑挺直,皮膚是西北日頭曬出來的健康小麥色比沈聿恆黑。
下頜線條乾淨利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他比米熱高出大半個頭,轉身的瞬間臉頰上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褪去的紅。
這小伙子長得精神,擱哪兒都是能讓人多看兩眼。
「嫂子。」他認出了榮臻臻,侷促地點了一下頭,聲音清朗是年輕人特有的青澀。
「我、我先走了。」說完朝米熱飛快地瞥了一眼,抬腿就往宿舍後面那條巷子走了,像屁股後面有火在燒。
米熱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辮梢,臉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榮臻臻端著碗走過去,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喲,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你別瞎說!」米熱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聲音比平時要柔和說:「他就是……就是軍區雷達站的技術員,姓陳。才調來沒多久,今天碰巧遇上了說幾句話。」
「幾句話臉能紅成這樣?」榮臻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她一下說:「那要說上半個時辰,還不得燒起來?」
米熱被她堵得說不出話,跺了一下腳,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碗:「你送什麼來了……」
低頭一看,碗裡是油亮亮的土豆燒牛肉,肉塊還帶著餘溫,湯汁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米熱愣了一下,聲音軟下來說「你做了肉,自己沒吃就給我送來了?」
「吃過了,這是給你留的。」榮臻臻把碗往她手裡推了推說:「趕緊趁熱吃,別涼了。」
米熱端著碗,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謝字太輕了,最後只悶悶地說了一句:「你以後別老給我留東西了,你自己肚子裡還揣著兩個呢。」
榮臻臻擺擺手,轉身往回走:「行了行了,我回去了,你趕緊吃,吃完碗明天給我。」
她走出幾步,聽見米熱在身後喊了一聲:「那個……剛才的事你別跟別人說啊!」
榮臻臻頭也不回地揚了一下手,嘴角彎著往前走了。
嘿嘿嘿。
她剛剛又去了一趟沈聿恆宿舍,把他最後一點零碎的東西拿了回來。
路上又遇見趙嬸子,約著明天去供銷社。
這一折騰太陽就下山了。
天空半黑不亮,空氣乾燥腳下的土路被白天的太陽曬得硬邦邦的,踩上去沙沙響。
榮臻臻沿著牆根走,正盤算著明天弄點什麼吃,忽然從前面槐樹的陰影里閃出一個人影來。
「哎呀!」
榮臻臻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小半步,手不自覺地護住了肚子。
定睛一看,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個子不高,比她只高一點點,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外套,臉上皮膚粗糙,顴骨上有一片淡褐色的斑點。
眼睛不大,但盯人的時候目光總是斜著眼打量。
她認出了這人,是軍區機械修理廠的技術工,姓孫。住在家屬院後面的單身宿舍里。
榮臻臻來家屬院這些天,在井台邊打過兩次照面,沒說過話。
「孫師傅?」榮臻臻聲音里還帶著點後怕說:「這麼晚了,您在這兒做什麼?」
孫技術工沒接她的話,往前湊了半步壓著嗓子問:「我今天看見你跟米熱大夫說話了。她跟那個姓陳的,是不是搞對象呢?」
榮臻臻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說:「孫師傅您這話問的,我跟米熱就是送個飯,哪知道她跟誰搞對象不搞對象的。」
孫技術工站在原地沒動,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少糊弄我。我看見他們倆在樹底下站了老半天了。姓陳的才調來幾個月,憑什麼……」
他說到一半猛地剎住了話頭,像是發現自己說多了,又盯了榮臻臻一眼,轉身走進了樹後面的陰影里,腳步聲很快遠去了。
榮臻臻站在原地,等他走遠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皺著眉頭想了想,這個人神經病吧。
明天米熱送碗回來之後要給她說一聲,注意著點這個人。
推開院門的時候,屋裡的燈還亮著。
昏黃的煤油燈從窗戶里透出來,在院子裡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榮臻臻掀開布帘子進了屋,一進門就看見灶台上濕漉漉的一片……
水順著台面淌到了地上,搪瓷盆倒扣在案板旁邊,地上還有碎瓷片。
沈聿恆拄著拐站在灶台邊上,手裡攥著半塊抹布,正彎腰試圖去擦灶台上的水。
聽見她進來,猛地直起身來,臉上浮起一層尷尬。
「你……回來了。」他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
「碗我洗了,就是……」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說:「有一個沒拿穩,摔了。回頭我賠一個。」
榮臻臻看著那灘水,又看了看他那隻還纏著紗布的手,大概是洗碗的時候使不上勁,碗滑了。
她忍住笑,走過去從他手裡把抹布接過來,蹲下身把地上的水擦了,碎瓷片撿起來用舊報紙包好擱在灶台一角。
「就一個碗嘛,碎了就碎了。」她直起腰,看了他一眼說:「你手傷了就別碰水,明天我來洗就行。」
沈聿恆抿了一下嘴沒吭聲,拄著拐杖慢慢挪回自己那屋去了。
榮臻臻把灶台收拾乾淨,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透了透氣,才進了自己那間屋。
屋裡燈還亮著,她走到床邊正要坐下,忽然看見枕頭邊上放著一樣東西。
是一盒友誼牌的雪花膏。
她打開蓋子,裡面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香味。
她以前也是一個愛美的人,來軍區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一盒蛤蜊油。
後面發現靈泉水有養顏美容的效果就沒有用過了
這個年代的好東西,雪花膏城裡都不好買,軍區供應站偶爾來一批,搶得比肉還快。
榮臻臻捧著鐵盒站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兒。隔壁屋的燈已經熄了,安安靜靜的,只有夜風穿過棗樹的沙沙聲。
她低頭聞了聞那股香,嘴角慢慢彎起來,擰好蓋子,把鐵盒放在了枕頭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