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醒了
沈聿恆聽見柳枝這話有點不相信，什麼叫吃不飽滿大院去討食物。
難道榮臻臻沒有發現他衣服裡面的錢票嗎?她現在懷著身子呢，每天吃不飽可不行啊！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沈聿恆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那手冰涼涼的，一動不動。
「你說你娶她幹什麼呢？」柳枝嘆了口氣，語氣里半是可惜半是得意道「一個鄉下女人，大字不識幾個，就知道占小便宜。她要是安安分分待著也就罷了，可她偏要鬧出這麼多事情。」
「你還不知道吧，你之前往鄉下寄的那些東西我全都截下來了。她配你每次發了津貼都到處托關係買東西寄給她嗎？」柳枝帶著點怒氣地說。
她可從來沒有收到過沈聿恆送的東西，那個榮臻臻憑什麼被沈聿恆惦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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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注意到，沈聿恆搭在身側的那隻手，中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沈聿恆要被氣死了，合著他那些東西她媳婦一點都沒嘗著。
怪不得跨越幾千公里來找他呢，估計是真的餓得不行了。
他那個老娘他是曉得的，以前被他奶奶欺負得就看不了媳婦好。
榮臻臻在鄉下能好過才怪。
「我本來不想為難她的。」柳枝站起來，低頭看著沈聿恆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說：「可她非要賴在這兒不走。我只好送她一份『大禮』。她那麼貪心，地窖里那堆東西她肯定捨不得放過。到時候我去舉報她偷軍需物資……」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來像是在想像那個畫面：「一個軍屬偷部隊倉庫的東西，夠她捲鋪蓋走人了吧？「
柳枝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低頭看了沈聿恆最後一眼：「沈大哥，你別怪我。我這是在幫你趕走她呢……「
她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走廊里傳來她腳步遠去的聲響，篤、篤、篤。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病床上的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沈聿恆胸膛劇烈起伏著，嘴唇發白，一雙眼睛瞪得通紅。他掙扎著要撐起身子，但躺了太久四肢乏力，整個人又重重跌回枕頭裡。
柳枝那個瘋女人，要算計她？
沈聿恆牙齒咬得咯咯響，手攥著床單，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撐著手臂，一點點坐了起來。
「白……楊。」嗓子裡像含了一把粗砂，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門被猛地推開。
白楊端著熱水瓶站在門口，瓶「哐當「一聲脫了手，砸在地上。
「沈、沈副？！」白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您醒了？！」
沈聿恆顧不上答他，喘著氣說：「我媳婦呢……你去找到她……叫她別去那個房子。」
白楊愣了一下：「哪個房子？哦，新分的隨軍住房？嫂子前天就去看過了啊。」
沈聿恆瞳孔猛地一縮。
他「噌「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就要下床。
白楊嚇得魂飛魄散，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扶住他：「副營長！您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您別亂動！」
「扶我去……政治部。」沈聿恆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說「現在就去！去晚了要出事。」
……
柳枝去找了後勤處的李副處長，李副處長是她父親的老部下，平日裡對她多有照拂。
柳枝說得懇切又著急：「李叔，我看見沈副營長那個媳婦這幾天往房子裡面鬼鬼鬼祟祟的搬東西，我好奇瞧了一眼發現上面都有軍隊的紅戳子……」
李副處長一聽牽扯到軍需物資，不敢怠慢，立刻叫了兩個幹事，跟著柳枝往家屬院走。
柳枝特意挑了下午飯時候，這個點兒家屬院裡人最多。
榮臻臻今天正好在新房裡打掃衛生。
她起了個大早，從招待所搬了點零碎東西過來。拿了塊舊布擦窗台、掃地上的灰，把趙嬸子給的雞蛋擺進廚房的碗櫃裡，又用煉乳沖了一杯水。
甜膩膩的，她不喜歡……
好想喝奶茶啊……
院子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時，她正蹲在廚房門口搓抹布。
抬頭一看，柳枝帶著兩個穿軍裝的幹事從院門走進來，後面還綴著一串看熱鬧的鄰居們。
手裡端著飯碗的、抱著孩子的、拎著掃帚的，烏泱泱堵了一院子。
「就是這兒。」柳枝站在院子當中，抬手一指廚房方向說道：「這房子剛分給沈副營長家，他媳婦一個人住著。我親眼瞧著她把東西搬了進去！」
李副處長上前一步，他看了一眼蹲在廚房門口挺著大肚子手上還濕淋淋的榮臻臻。
面色有些為難，語氣客氣了些說道：「沈家媳婦，有人反映這房子裡可能藏了不屬於你的物資，我們例行檢查一下，你看方便嗎？」
榮臻臻站起身來順便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反倒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檢查？行啊，李副處長。不過這房子我剛收拾兩天，連家具都沒搬齊呢，能有什麼東西？」
她側身讓開廚房門，語氣坦然得很：「您隨便看。」
李副處長一揮手，兩個幹事便進了屋。
柳枝跟在後頭，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徑直往廚房後門的地窖口走去，一把掀開那塊厚木板，抻著脖子往下看……
地窖里空蕩蕩的。
水泥地面看得清清楚楚，別說麵粉罐頭了，連一根草都沒有。
柳枝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不可能！」她猛地轉過身，聲音尖得變了調說道「我明明……「
「你咋了？」榮臻臻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還攥著那塊濕抹布，語氣平平淡淡的。
兩個幹事已經從屋裡轉了一圈出來，其中一個手裡端著個搪瓷盆，裡頭放著趙嬸子送的十幾個雞蛋，另一個拎著那罐已經開了封的麥乳精和周主任送的紅糖、奶粉。兩樣東西都擺在柜子里，一眼就能瞧見。
「屋裡就這些東西。」幹事匯報導，「雞蛋、半罐麥乳精、一包紅糖、一袋奶粉，都是家屬自己用的。地窖空的，什麼都沒有。」
李副處長擰著眉頭看了柳枝一眼。
柳枝漲紅了臉，衝到幹事面前，一把奪過那罐麥乳精：「這麥乳精哪來的？！」她轉臉瞪著榮臻臻，聲音發抖的說道「這是軍需供應的那種，外頭買不到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榮臻臻還沒開口，院門口圍觀的嬸子們先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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