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沙塵暴

  這一聲喊像在油鍋里潑了一瓢水，整個巴扎瞬間炸開了鍋。

  攤主們手忙腳亂地掀布蓋貨，把乾果筐子一筐一筐往棚底下拖。

  毛驢被突如其來的混亂驚得連連後退，小販們拽著驢韁繩使勁往後拉。

  原來擠擠挨挨的人群頓時慌了起來，有人抱著孩子往家跑，有人趕著驢車急著掉頭。

  米熱臉色一變，她抬頭看了看天，頭頂還是明晃晃的太陽，可遠處天邊那道灰黃色的線正緩緩朝這邊壓過來。

  像一堵風牆，朝著這邊移動。

  「壞了！」米熱攥住榮臻臻的手腕說「這麼大的肚子坐毛驢車出去，真趕上半路起風沙，非出事不可。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軍區的運輸車！」

  米熱到底是本地長大的，腦子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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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過亂糟糟的人群朝巴扎外圍跑去，沒一會兒，還真讓她攔到了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

  司機是軍區後勤上的一個年輕戰士，下午要回駐地拉物資，聽米熱一說情況，二話沒說就讓她們上了後車斗。

  「快上來！這天氣說變就變，得趁風頭沒到趕緊走！」

  米熱扶著榮臻臻翻上了車斗，兩人貼著車廂板蹲下來，周圍堆著幾麻袋土豆和洋蔥，空氣中全是泥土的乾澀味。

  在一堆木箱裝之中，榮臻臻看見了一個釘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箱子，周圍用一個破舊的軍大衣包裹著。

  這個就是原書中的藥品，看樣子還是被她碰上了。

  榮臻臻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箱子上，心裡微微一動。一個一模一樣的箱子安安穩穩地放在了空間裡。

  車剛行駛出縣城，沙塵暴就以迅雷之勢襲來。

  饒是從書中讀到過這場沙塵暴的嚴峻，還是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到了。

  天空好像被蓋了一層厚重的砂石棉被，氧氣仿佛都被抽乾了，空氣悶熱的像是在蒸籠里一般。

  沙子卷著碎石樹枝狠狠地打在車上。

  這個年代沒有高樓大廈，加上綠化不好，沙塵就像張著嘴巴的巨獸。

  天空都被燃得發紅，伸手不見五指。

  榮臻臻緊緊護著肚子，對米熱艱難開口「我們不能在車上待了，等會車會吹翻我們都會受傷。」

  剛說完這句話，就看見車換了一個方向朝著城鎮飛快跑去。

  趕在沙塵到的前一分鐘，年輕的小戰士把車停在了供銷社門口跑過來說：「快，我們進去躲一下，不然要被吹走！」

  榮臻臻趕緊扶著米熱的胳膊跳了下去。

  戰士剛把她們送進供銷社，沙塵暴就來了，幾乎是一瞬間將車上的篷布吹飛，車裡的東西被風卷了出去。

  「不好！藥還在車上！」那個年輕的小戰士放開扶著榮臻臻的手想向外跑去。

  書中，他就是因為跑出去拯救東西被吹過來的樹幹打中了右腿，落下了殘疾……

  榮臻臻一把拉住他「不要出去你會受傷的！」

  「不行！車上有救命的東西，我不能讓他被風捲走！」

  「我拿下來了！」榮臻臻死死拉住往外沖的秦戈。巨大的動作讓他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說罷，她從籃子裡拿出了之前放在空間的那個小木箱。

  秦戈猛地剎住腳步，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了供銷社門檻上。他低頭看見榮臻臻籃子裡那個被舊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箱，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這、這……「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嗓子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才把話擠出來，「你什麼時候拿下來的？我明明記得我把它擱在最裡頭那堆箱子底下了……「

  榮臻臻捂著肚子，靠在供銷社的門框上緩了口氣。

  風沙已經撲到了門口，供銷社的老木門被吹得哐當哐當響，沙粒從門縫裡灌進來，打在臉上生疼。

  「我上車的時候就看見了，箱子外面還拿軍大衣包得嚴嚴實實的。我看了一眼側面貼的標籤，寫的好像是醫療用品，還打了個紅戳子。我想著這應該是重要物品，萬一顛散了就麻煩了，順手就給挪到籃子邊上了。」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籃子裡的箱子，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找得好。

  秦戈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猛地往門框上一靠，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姐，你真是救了我一條命，這箱子裡的東西比可是救人命的！」

  「這是季大夫托人從烏市帶回來的特效藥，軍區醫院就等著這一批藥救命呢！有個小孩兒得了罕見病。周主任就等著這批藥到，我今天早上從團部出發，一路上連水都沒敢多喝一口，就怕誤了……」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眼圈都有點發紅，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抬頭看著榮臻臻：「姐，你就是我親姐！要不是你把它拿下來……」話說到這裡都有些哽咽。

  榮臻臻從籃子裡把那個小木箱拎出來，遞到秦戈手裡：「行了，別說了，東西在就行。你拿好了。」

  秦戈雙手接過箱子，緊緊地抱在懷裡，他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的。」

  供銷社裡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維吾爾族大姐，聽見外面的動靜，趕忙從倉庫後面跑過來，用一塊厚帆布堵住門縫，又招呼他們幾個往裡站。

  風沙在外面咆哮著，像是有千百頭野獸在嘶吼。透過門縫看出去，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昏黃泛紅，連對面三米遠的樹都看不清輪廓。

  米熱拉著榮臻臻在櫃檯旁邊的條凳上坐下來，從自己包里掏出一塊干毛巾遞給她擦臉上的沙：「你膽子也太大了，那種時候還敢顧著拿東西。」

  榮臻臻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笑了笑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剛才那一連串動作猛了點兒，這會兒肚皮還有點隱隱發緊。

  她把手輕輕放在上面，慢慢揉了兩圈，心裡默默道：你們兩個小傢伙倒是結實。

  供銷社外頭，風沙正張牙舞爪地撕扯著一切能撕扯的東西。

  遠處傳來什麼東西被掀翻的巨響，大概是哪家屋頂沒能扛住。空氣渾濁得讓人喘不上氣，整個大地都陷在了一片昏天黑地的混沌之中。

  秦戈抱著箱子在角落蹲了下來，輕輕地把箱子擱在膝蓋上。

  抬起頭看了榮臻臻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什麼話來。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頭，感激的神色藏也藏不住。

  榮臻臻靠在牆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系統的聲音準時道「恭喜宿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