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巴扎
毛驢車熟悉的顛簸，讓榮臻臻的思緒又飄回當初挺著肚子四處尋找沈聿恆的那些日子。她下意識抬手護住肚子，生怕再把孩子顛出個好歹來。
來疆省這些天，她也仔細打聽過了。軍區醫院有位叫季淑的婦科大拿，老太太六十出頭，從五十年代支邊進疆，接生過的孩子數都數不清，軍區許多職工幹部都是經她的手來到這個世上的。
有她在，原主書中難產而死的結局，應當是可以改寫的吧。
榮臻臻想著，把手輕輕搭在肚子上摸了摸。
米熱眼尖，瞥見她的動作，臉上立刻浮起擔憂，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怎麼？是肚子疼嗎？」
米熱這話在小而安靜的毛驢車裡格外響亮，周圍幾個同車的嬸子也紛紛看了過來。幾人用榮臻臻聽不懂的語言嘰嘰喳喳地對著她的肚子議論起來，語氣聽著倒是熱絡又關心。
榮臻臻搖搖頭，沖米熱笑了笑：「沒事，就是頭一回懷孕，還一下懷了倆，心裡有點害怕。」
話音剛落下，旁邊一位包著墨綠色頭巾的維吾爾族阿姨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用帶著濃重口音但努力咬字的普通話對她說：「孩子，你這個肚子再大一點就不能亂跑了。前三個月後三個月都要當心，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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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滿臉風霜，可眼神里滿是過來人的關切。榮臻臻心裡一暖，微笑著點頭應下：「謝您提醒，我記住啦。」
毛驢車又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太陽越升越高。空氣里的燥熱越發濃重，連吹到臉上的風都是乾的，像是從火爐子裡吹出來的一樣。
馬車終於搖搖晃晃地進了大巴扎的地界。榮臻臻遠遠就聽見了嘈嘈切切的人聲和驢鳴聲，等近了，眼前的景象讓她一時間有些怔住。
這就是七十年代的大巴扎了。
巴扎設在鎮子外頭一片開闊的黃土地上，沒有水泥地面，就是實打實的泥巴地，被千萬雙腳踩得瓷實發亮。
一排排攤位全是簡陋的木架子搭起來的，頂上撐著各色布棚，攤子與攤子之間擠得密不透風，賣乾果的、賣布匹的、賣饢的，琳琅滿目地堆在一塊兒。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個人私底下的買賣都是不被允許的，可大巴扎卻是個例外。
它被政府統一安排在每周固定的日子，周邊公社的農民都可以趕著自家的馬車、驢車、牛車匯聚而來，在大巴紮上，自產物品和少量計劃外的商品可以進行交換和買賣。
米熱開心地拉著榮臻臻走進巴扎，旁邊賣吃食的攤鋪看得榮臻臻咽了咽口水。
乾果攤子上擺滿了小山似的杏干、葡萄乾、無花果乾，顏色金黃紫紅地摞著，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旁邊竟然有罕見的賣饢的攤子，是新鮮剛出爐的皮芽子饢和玉米饢。剛烤出來的饢散發著誘人的香味，熱氣在陽光下氤氳開來。
榮臻臻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米熱望著她的樣子，笑著捂住了嘴。
「快走，我們去供銷社換些雞蛋。」雖然大巴扎是政府允許的買賣場地，但也不能用錢，只能以物換物。
兩人來到供銷社。榮臻臻想著外面那熱氣騰騰的饢，一狠心，把沈聿恆攢的副食票花了一部分，買了一斤雞蛋。
反正沈聿恆昏迷著又吃不了。
米熱看著她掏錢付帳，眼尖地瞥了一眼，低聲笑道：「你哪兒來的錢？」
榮臻臻把錢包好塞進口袋，面不改色地答：「給沈聿恆洗衣服的時候，從他褲兜里摸出來的。」
她答得理直氣壯，半點不帶心虛。米熱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開玩笑說：「媳婦管錢，天經地義。」
榮臻臻假裝傲嬌地哼了一下，把雞蛋放進帶過來的籃子裡。
她還想問問布匹的事，裡面的店員告訴她，布匹在大巴扎供銷社的攤位上。
榮臻臻這才知道，大巴扎供銷社和合作社也會去擺攤。
可真是稀奇。
一出供銷社的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沖向賣饢的攤位，從筐子裡拿出三個雞蛋，對維吾爾族大叔說：「我要一個皮芽子饢。」皮芽子就是洋蔥，入鄉隨俗，榮臻臻也跟著這樣叫起來。
結果賣饢的大叔一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哦豁，她忘了有些上了年紀的大叔嬸子不會普通話。還是米熱走過來幫她解了圍。
熱乎乎香噴噴的饢，落在了手裡。要是按榮臻臻以前的習慣，可能就直接上嘴了，但來到這邊她才發現，這邊的人吃饅頭餅子什麼的，就算可以一口吃完，也一定會先掰成兩半，分給旁邊的人一半。
所以她立馬扯下一塊遞給米熱，隨即一口咬下去。
麵餅經過饢坑烘烤散發的面香，皮芽子經高溫去除了辛辣，竟有些回甜。榮臻臻吃得宛如上了天堂，要不是複製系統只剩下寶貴的一次，她肯定要狠狠複製好幾個。
太好吃了！
榮臻臻本想再換一個，可米熱告訴她只能換一個……
她留了三個雞蛋，其餘的全拿來換了一小把一小把的各種果乾。
她四處逛著，發現賣布匹的攤位上，並沒有身邊婦女孩子穿的那種顏色十分鮮艷靚麗的布。
她疑惑地問米熱，米熱告訴她那是艾德萊斯綢，都是自家織的，很少拿來賣。
榮臻臻只好挑了半匹白市布和一些卡其布。白市布給孩子縫個小衣，卡其布給沈聿恆縫條軍褲。
沈聿恆在榮臻臻每天用靈泉調理下，最近四肢都有了輕微的反應，她相信過不了多久應該就能醒來了。
她又給自己挑了一條薄薄的白色紗巾，印著細碎的小花，料子輕得幾乎沒什麼分量，往頭上一搭，垂下來剛好能遮住半張臉。
疆省風沙大，出門圍著紗巾還是頂用的。順帶給米熱也挑了一方艷麗的紅色紗巾。
她發現這邊的人極其熱愛艷麗的顏色，剛才在驢車上她看見米熱的紗巾都破了洞，這些日子米熱沒少照顧自己，禮尚往來。
米熱推拒了幾下，在榮臻臻強硬的態度下還是收下了。
兩人剛把東西收拾好，忽聽得巴扎東頭有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緊接著好幾個攤主同時抬頭往天上看了看，臉色一下變了。
「沙塵暴要來啦！快收攤子！」
「快快快，鄉親們，趕緊收，別磨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