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呸！」
「這杏子可甜了，你嘗嘗！」圓臉嬸子從身邊的籃子裡抓了滿滿一把黃澄澄的小白杏，塞進榮臻臻手裡，「咱們院裡樹上結的，不打藥，你放開了吃！」
榮臻臻推辭不過，拿起一顆咬了一口，果肉軟糯，甜得像蜜一樣，汁水順著指尖往下淌。
「真甜！」她由衷地讚嘆。
不愧是疆省的水果，甜得都有些膩嗓子。
「甜吧？等過兩天的，樹頂上的更甜！到時候給你留一筐，帶回去慢慢吃。」這個年代的人純樸，嬸子們笑得眼角堆起細紋，熱絡得的很。
榮臻臻一邊吃杏子，一邊拿帕子擦手，隨口道：「謝謝嬸子們。這杏子熟得真早，這兩天太陽火辣辣的，曬得人腦袋發暈，我都覺得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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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這算啥熱的」瘦高個嬸子擺擺手說「咱們疆省的天氣就這個脾氣，白天熱得能烤熟雞蛋，夜裡又涼得要蓋棉被。春天颳風夏天曬，習慣了就好了。」
「可不是嗎」另一個扎頭巾的大嬸接過話頭說「咱們這兒不比其他地方，一天就能過四季，早上穿棉襖，中午穿單衫。你要是覺得悶熱，過兩天興許就涼快了。」
榮臻臻點點頭，把杏核輕輕放在手心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柔和地問：「嬸子們在疆省住了這麼多年，見識得多。我從小在南方長大，頭一回遇到這樣的天氣。像這兩天這樣又干又悶、一點風都沒有的天，是不是要起風沙了？」
「嘿，你這丫頭還挺有經驗！」圓臉嬸子眼睛一亮說「你說對了，咱們這兒但凡連著晴幾天，忽然悶熱起來，十有八九是要來沙塵暴了。那風沙一來，遮天蔽日的，白晝跟黑天似的，隔著三步就看不見人。」
「可不嘛！」瘦高個嬸子補充道說「那年夏天在團場，沙塵暴來得突然，有個放羊的牧民差點給吹丟了，後來找了三天才找著人。那風呀，颳得石頭都能飛起來，帳篷一頂頂地掀翻，連大卡車都給吹得晃蕩。」
榮臻臻露出微微驚訝的神情，聲音輕了幾分：「這麼厲害呀……
她沒往下說，把杏核包進帕子裡收好。點到為止，她又不是本地人再說下去該惹人懷疑了。
有個嬸子抬頭看了一眼天，陽光白晃晃的。杏樹的葉子紋絲不動，空氣里裹著一股說不出的燥熱，壓得人胸口發悶。跟前幾年沙塵暴來之前的預兆，還真有點像呢。
圓臉嬸子的笑容也收了收，她在這邊待了十幾年了，少說經歷過幾十場沙塵暴了。
最近這天總感覺在憋一個大的。
榮臻臻跟嬸子們道了謝，說招待所還有事，先回去了。走了幾步，回頭朝嬸子們笑著擺擺手。
待她的背影消失在土坯房的拐角，圓臉嬸子第一個坐不住了，一拍大腿：「這天確實不對勁兒啊，前些年鬧沙塵暴之前就是這個樣子，悶得讓人喘不上氣。第二天就颳了能嚇死人的沙塵暴。」
「我家老劉這兩天也說關節疼，往常一疼准變天，可別真來沙暴。」扎頭巾的嬸子將最後一把花生剝完扔在筐里，要是真的刮沙塵樓頂上的東西得收收。
「咱們得跟當家的說一聲，甭管來不來，先做個防備總沒錯。馱運隊那幾批物資還沒卸完呢，萬一真趕上了，損失可不小。」
「對對，我家那口子明天還要去團場拉飼料，我得讓他緩兩天再走……」
幾個嬸子你一言我一語，把花生袋子一紮，把馬扎一提，各自朝著家走去。
當天晚上，軍區家屬院裡好些人家都在飯桌上提了一嘴「這兩天的天跟沙塵暴來之前一模一樣，我看你們還是留個心眼，出車的緩一緩，把防風的東西都放放。」
「去年那沙塵可是差點給屋頂子掀翻……」
這話在飯桌上傳開了，也在枕頭邊傳開了。最後不知道從哪個家屬的口中，傳進了後勤處張副處長的耳朵里。
張副處長原本沒當回事，可晚上起夜的時候站在院子裡撒了泡尿，抬頭看了看天，一絲雲也沒有，月亮周圍罩著灰濛濛的一圈光暈，空氣乾燥得像是要把水分都擠乾淨了。
他打了個激靈，第二天一早沒去辦公室，直接拐進了軍區氣象觀察站。
「老王，你說這兩天的天氣，有沒有點像……那年沙塵暴來之前？」
氣象員王工推了推眼鏡，翻開了手裡的氣壓記錄，臉色有些沉道：「氣壓確實掉得有點快，我本來想再觀測一天才報上去。你怎麼察覺到了？」
張副處長沒答話，只拍了拍王工的肩膀，擰著眉頭走出了門。
他背著手站在政治大樓的台階上，望向遠處天際線。
而此時榮臻臻在毛驢車上生不如死。
疆省這邊路都是沙子和土，毛驢一走就把地上的土揚起來。
她第一次坐沒有經驗，其他那些嬸子都拿著薄紗絲巾將頭包好，坐在驢車上一言不發。
連平日裡愛說愛笑的米熱都安靜了下來。
榮臻臻還好奇地問「米熱，你們這邊是有習俗嗎？不能在車上講話嗎？」
她這話一出，趕驢車的少數民族大爺笑得鬍子都在顫抖。
榮臻臻不明所以，等大爺一個鞭子下去毛驢跑起來榮臻臻才知道她們為什麼不說話。
「呸！」榮臻臻狠狠吐掉嘴裡的沙子，嘴裡剛呸完，鼻子裡又進去了，鼻子裡剛出去，眼睛裡又進去了。
榮臻臻無計只好用手捂著臉。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榮臻臻這副樣子，車上的眾人都發出笑聲。
不是嘲笑的笑聲，是那種逗小孩兒的笑聲。
米熱更是側過身捂著臉，笑得肩膀抖個不停。
榮臻臻鬧了一個大臉紅，小聲嘟囔一句「你不早告訴我……」
說罷，嘴裡又飄進了沙子。
「呸！」
「孩子，快把這個紗巾套上。」一位少數民族阿姨拿著一個絲巾仔細幫榮臻臻套上了。
榮臻臻紅著臉蛋道謝。
其他阿姨看著榮臻臻這副樣子都慈愛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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