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再也阻止不了我

  宋辛夷被箭矢的力道帶的整個人往後仰。

  再也沒有力氣站穩,重重仰面倒在地上。

  心口暈染開刺目的鮮紅,血腥氣蔓延開。

  疼痛後知後覺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一把匕首捅進心窩,又狠狠攪碎所有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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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半邊身子都粉碎。

  她疼的連呼吸都要停滯,卻還要強撐著抬起頭。

  艱難把眼淚憋回去,朦朦朧朧中去找父親的身影。

  聲音虛弱,斷斷續續。

  「父親……你……沒事……吧?」

  宋驍整顆心都要碎了。

  在戰場廝殺半輩子的男人,連劍都要拿不穩。

  他支撐住搖搖欲墜的理智,把箭雨斬落劍下,生怕有一支落在心愛的女兒身上。

  「辛夷?!宋辛夷?!」

  另一道聲音近乎暴怒著逼近。

  裹挾著滔天怒火:「留兩個活口,剩下的全殺了!」

  宋辛夷已經快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

  視線里的一切都化為光斑,緩慢著墜落。

  她本能的朝著兩人方向笑笑,緊接著,世界徹底黑下來。

  而在竹林的另一端,一個雪白的身影飛奔而來。

  「辛夷?辛夷你怎麼了,我回來了,你睜眼看看我……」

  而裙擺繡著木蘭花的蒙面女子,定定看著倒在血魄里的宋辛夷。

  面紗下的唇微微勾起。

  ……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去。

  一塊又一塊沾滿血的細布被扔出來。

  淡淡的血腥氣充斥了整個院子。

  宋子安跌跌撞撞回來時,見妹妹院子這副模樣,本就重傷的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幾乎強撐著一口氣,踉蹌著邁進去。

  「辛夷……你怎麼樣了,別嚇兄長……」

  正幫宋辛夷處理傷口的女醫,看到宋子安的樣子,驚呼出聲。

  「宋大人,你怎麼傷成這樣!」

  「快,快來人,把宋大人扶著躺下!」

  端著煎好湯藥進來的陸疏,看到面色蒼白如紙的宋子安,連忙把湯藥遞給女醫,伸手將人扶住。

  「宋子安?別閉眼,聽見沒有?」


  說話時,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宋驍正坐在屏風後處理傷口,聽到兒子也負傷,再也坐不住,慌忙走出來。

  「太醫呢,再去請個太醫!」

  老夫人王氏今早氣色剛好了些,轉眼間看到宋辛夷三人傷的傷,昏迷的昏迷,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眼看又進來一個太醫,急匆匆的幫宋子安處理傷口。

  她拄著拐杖緩緩站起來。

  「老身現在就進宮!就算豁出我這張老臉,也要為辛夷和子安討個公道!」

  她聲音抖得厲害,滿是惱怒。

  「天子腳下,青天白日,連王法都沒有了!」

  說著,她拒絕了宋驍的阻攔,也拒絕了身邊嬤嬤的攙扶,拄著拐杖一步步往外走。

  整個鎮國公府內飄滿煎藥的苦澀,清理傷口的血水潑了一盆又一盆,源源不斷。

  宋子安到底習過武,即便傷的重,身體素質放在那兒,幾個時辰就醒了。

  但……

  「縣主的情況十分兇險。箭矢雖然沒有直接刺穿心臟,但距離要害只有半寸。如今她性命垂危,又高燒不退,微臣不敢貿然拔箭,只能先剪短箭杆,止血包紮。」

  陸疏身上也很狼狽。

  整整幾個時辰,他連傷口都來不及處理,不斷給宋辛夷擦汗、冷敷。

  藥餵進去,又被宋辛夷無意識嘔出來,反反覆覆。

  只要瞥到她滲血的傷口,他整顆心就疼的像是要被生剜出來。

  「我來吧,五皇弟你先去休息。」

  一隻漂亮的手伸過來,男子聲線沉穩,要去接陸疏手裡的巾帕。

  陸疏避開他的手,唇角扯了扯。

  「大皇兄,你剛回京城,不去找父皇請安,直接來了鎮國公府,不太好吧?」

  陸衡很輕的搖了搖頭,目光深深落在昏迷不醒的宋辛夷臉上。

  這麼多年,他幻想過無數種兩人相遇的畫面。

  反目成仇也好、劍拔弩張也罷,亦或者相看兩厭、萍水相逢。

  每一種他都能接受。

  但他從馬車下來的瞬間,看到的是決絕撲向危險的少女。

  飛揚的裙擺被風吹起漂亮的弧度,竹葉蕭蕭而下。

  少女如飛蛾撲火般,毅然決然用命護住了自己的父親。

  再也沒睜開眼。


  他指尖用力到泛白:「林蘭已經入宮去闡明情況了,我放心不下辛夷,等她醒了我再走。」

  溫潤關切的話語,潛藏著暗流涌動的危險。

  陸疏沒心情和他爭個高低,只是擋在他和宋辛夷中間。

  「辛夷是我的准王妃,我貼身照顧她是情理之中。但大皇兄不同,傳出去只會徒增話柄。」

  陸衡在原地站了許久,靜靜看著陸疏彎腰給宋辛夷擦汗,眼底湧現幾分偏執。

  一連三日,宋辛夷高燒反反覆覆,凌晨燒到渾身滾燙,只能用溫水擦拭身體降溫。

  霧兒和秋月哭的眼睛都腫了,輪流幫忙換藥包紮。

  終於在第四天凌晨,渾渾噩噩醒過來了。

  「水……」

  宋辛夷只覺得嗓子裡火燒一樣,說一個字都疼的像是要裂開。

  一隻修長的手將溫水端過來,十分貼心的將腰枕放好,把她扶起來。

  「可還有哪裡不舒服?我讓人去叫太醫。」

  坐起來許久,宋辛夷模糊的視線才終於恢復。

  男人傾身幫她把錦被整理好,浮動的沉木香氣讓她猛地清醒過來。

  「你是誰?陸疏呢?兄長呢?」

  陸衡指尖在半空頓了一下,又強勢的將水杯拿走。

  「大理寺那邊抓到了始作俑者,皇弟和你父親去審問了。你祖母又病倒了,你兄長正在照顧。」

  頓了頓,他又道。

  「你把我忘了?」

  宋辛夷心口疼的錐心刺骨,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她慘白著一張臉,對上這張和陸疏有五分像的面孔,愣了一下:「大殿下?」

  陸衡比他們幾個都大,整張臉凌厲沉穩,帶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和運籌帷幄的從容。

  比陸疏更成熟,情緒也更內收。

  陸衡笑起來,重新將溫水遞到她唇邊:「答對了,喝吧。」

  宋辛夷的確沒法動。

  只要稍微往前傾身,或者伸手,傷口就會被牽扯,疼到動彈不得。

  她沒再吭聲,安靜的一口接一口喝水。

  陸衡盯著她漂亮精緻的眉眼,看著她纖細脆弱的脖頸,喉結上下翻滾。

  「辛夷,你說過會等我的。」

  宋辛夷茫然的抬起頭,看到他眼底的偏執後,微微蹙眉:「殿下,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男人坐在床榻邊,傾身壓向她,眼底堆起層層幽暗。

  「我們曾經幼年就定下娃娃親,你為何要嫁給旁人?」

  宋辛夷剛要開口,陸衡就被結實的一拳頭狠狠打倒在地。

  陸疏帶著戾氣的身影出現,他緊張的檢查了一下宋辛夷身上的傷口,確定沒有崩開,狂跳的心才總算落回原位。

  匆匆趕過來的女醫眼觀鼻鼻觀心,只顧著給宋辛夷把脈。

  陸疏嗤笑一聲,看著臉頰微腫的陸衡。

  「大皇兄,你知道辛夷為何會受傷麼?」

  陸衡從地上站起來,慢悠悠整理了一下雪白的錦袍。

  「皇子爭鬥?」

  陸疏盯著他碰過宋辛夷的那隻手,眼底寒光迸發。

  「那幾個身手了得的刺客,原本是來刺殺你的。但他們把辛夷幾人當成了你的同伴。」

  短短一句話,陸衡眼底的從容有了裂痕。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回來,肯定麻煩不斷。

  這麼多年,他也早就適應了。

  他也的確希望宋辛夷能出事,最好能任他擺布,為她的食言付出代價。

  但不該是以這種方式。

  聽聞妹妹醒了、連忙趕過來的宋子安,也聽到了這句話。

  他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恨意,一把扯住陸衡的衣襟。

  「原來是你!我就說,為什麼我吸引走了幾乎所有的火力,妹妹還是受了重傷!」

  「陸衡,多年前我就警告過你,離我妹妹遠一點!」

  陸衡顯然沒準備偽裝。

  他盯著宋子安,眼底的沉靜被瘋狂一點點取代。

  「從前你能阻止我,不代表現在也可以。宋子安,你大可以試試,現在的我是什麼樣的。」

  陸疏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意識到從前肯定發生過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剛準備問,女醫就開口了。

  「殿下,宋大人,縣主高燒已經徹底退了,脈象也好轉了很多。現在必須儘快將箭頭取出來,以免造成傷口遲遲無法癒合的狀況。」

  幾個人同時回過頭。

  宋辛夷聲音沙啞著開口了:「那您覺得,什麼時候取比較合適?」

  女醫看向宋辛夷的眼神帶著幾分心疼:「最好是現在。當然,明日也可以。」

  陸疏和宋子安心口更是疼的厲害。


  平日所有的能說會道,在此時都變成無力。

  理智告訴他們,取箭頭越快越好。否則等箭頭和肉長到一起,只會受更多的苦,流更多血。

  但看著少女蒼白的臉,和單薄的身軀,那個「好」字,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宋驍扶著祖母過來,聽到女醫的話,也難得沉默了。

  許久才猶豫著:「辛夷,爹爹聽聞有一種更好用的麻沸散,可以減輕疼痛,爹爹現在就派人去……」

  話還沒說完,宋辛夷輕飄飄的嗓音就落下。

  「那就現在取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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