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瘋子
宋驍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喉嚨哽咽著,最終還是點頭:「好,聽你的。」
按照道理,宋辛夷傷在心口的位置,異性都該迴避。
但女醫權衡許久:「取箭頭不是處理普通傷口,會很疼。你兩個侍女摁不住你。」
說著,她看向幾個人。
「大殿下,麻煩您迴避一下。老夫人,您幫縣主準備些滋補身體的湯藥,等取了箭頭,她需要好好調養。」
陸衡很緩慢的眨了眨眼,又往宋辛夷的方向看看,才轉身離開。
祖母知道他們是擔心自己看不了血腥的場面,故意支走自己,也只是沉默著點點頭,回去給宋辛夷誦經祈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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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重新關上,女醫迅速安排。
「縣主傷口距離心臟太近,若是稍有掙扎,很容易造成更危險的傷害。五殿下,您和宋將軍幫忙摁住縣主的兩隻手臂,防止她掙扎。」
「宋大人,您身上還有舊傷,勞煩您在旁邊接應。若縣主掙扎的厲害,需要您幫忙摁住她的腿。」
說著,又看向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兩個侍女。
「廚房一定要有人,持續的燒熱水。你們兩個就負責端溫水進來。」
霧兒點點頭,連忙出去讓衛笙和衛昭去燒水。
其實兩個暗衛也受了不輕的傷,但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敢休息。
麻沸散煮好後,宋辛夷一口氣喝光,艱難躺下來。
女醫小心將包紮傷口的細布層層解開。
傷口猙獰,深入骨頭。
箭頭已經徹底沒入皮肉,只餘一小節箭柄。
「縣主,您傷得太重,麻沸散可能不起作用。您……忍著點。」
宋辛夷剛點頭,女醫就把在火上燒過的尖刀刺進了宋辛夷皮肉。
瞬間,血洶湧而出。
疼痛從心間傳到四肢百骸,宋辛夷疼的脊背猛地繃直,額頭青筋暴起,
宋驍心疼的眼淚滾落,死死摁著宋辛夷箭頭。
「辛夷,你抓著爹爹的手,使勁抓,爹爹不怕疼。」
刀尖還在往裡刺。
一層層破開皮肉,血肉模糊。
宋辛夷只覺得連骨頭縫裡都在疼,緊緊咬著牙關,額頭上冷汗直冒,泄出一點點隱忍的悶哼聲。
陸疏恨不得自己以身代之。
他俯身,將手臂伸到她嘴邊,顫抖著。
「辛夷,別忍著,會傷到自己。張嘴,我給你咬。」
宋辛夷眼底赤紅,整個人都疼的快要失去意識。
卻強忍著,一滴眼淚都沒流。
陸疏見她把嘴唇都咬出血了,再也顧不上旁的,強行伸手撬開她的嘴,將手臂遞到她嘴邊。
「辛夷,聽話,咬住。」
刀子又往旁邊擴張一點,皮肉翻出來,總算露出裡面的箭頭。
宋辛夷終於忍不住,用力咬在陸疏的手臂上。
陸疏另一隻手摁在她箭頭,聲音抖得比自己受傷還要厲害。
「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久經沙場、早就習慣了生離死別的宋驍,此時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
「你這孩子,爹爹皮糙肉厚,就算挨一下也沒事的。你怎麼這麼傻,用自己的身子去擋。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
五大三粗的大將軍,哭的狼狽,一邊給宋辛夷擦汗,一邊絮絮叨叨。
「你從小就嬌氣,磕破點皮像是天塌了一樣的嚷嚷。如今這麼重的傷,你倒是連哭都不哭。」
宋辛夷疼的嘴唇蒼白,面無血色。
她聲音斷斷續續,卻還是扯著唇角,笑了笑。
「你是我爹爹,我當然要救你。」
宋驍再也忍不住,壓抑著哭聲,扭過頭去,眼淚滂沱。
在床尾摁住宋辛夷膝蓋的宋子安眼淚也掉下來了。
他嗓音啞的厲害:「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平日裡嬌氣蠻橫,真遇到事兒了比誰都能忍。」
「小時候有一次我病的快死了,妹妹不知聽誰說,心頭血是最好的藥引,拿著尖刀就捅自己心口上。要不是爹爹你發現及時,她都……」
說著說著,他就說不下去了。
尖刀總算碰到了箭頭的最深處,宋辛夷的後背猛地弓起來,手用力掐進父親的手臂。
許久,她虛弱的搖了搖頭:「我這不是沒事嗎,怎麼一個兩個比我還難過。」
宋子安壓著妹妹的膝頭,用手背猛地抹了一把眼淚。
「可萬一呢!次次你都要衝在前頭替我們擋,可你想過沒有,你要是真的有個好歹,我和爹爹還怎麼活!」
宋辛夷沒再說話,只感覺疼痛一波又一波吞沒了她。
她自己心裡清楚,自己這條命,本就是父親和兄長的。
小時候,她險些發燒死了,從來都不信鬼神直說的父親,一步一叩去燒香拜佛,風雨無阻。
聽聞南山頂上有千年雪蓮,兄長二話不說就去了,取雪蓮時,從山頂摔下來,昏迷不醒好些日子,懷裡卻緊緊抱著給她采的雪蓮。
她失去母親後邁出來的每一步,都是父親和兄長用心血換來的。
別說現在她還活著,若是她的命能換來父親和兄長永遠平安,她也願意。
宋辛夷太疼了。
疼的神志越來越模糊,眼皮也越來越沉。
陸疏臉色都變了:「辛夷,別閉眼。你睜開眼看看我……」
宋辛夷強撐著睜開眼,目光落在被自己咬到流血的手臂,嘴唇動了動。
「陸疏,你另一隻手臂傷的很重,包紮過了嗎?」
陸疏眼底所有的情緒,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宋辛夷!你現在都這樣了,還有心思關心別人?!你什麼時候能替自己……」
話還沒說完,宋辛夷虛弱的聲音就傳來。
「你不是別人。」
陸疏腦子裡瞬間空白。
女醫終於把整個箭頭夾住。
她用了點巧勁往外扯,可箭頭有倒刺,勾住了深處的肉。
宋辛夷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叫喊從喉嚨衝出來,疼的渾身都在抖。
陸疏和宋驍死死摁住她的肩頭,不讓她掙扎。
血汩汩往外淌,瞬間就浸透了錦被。
「辛夷……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這話也不知道是安撫宋驍自己,還是在安撫宋辛夷。
女醫後背也出了冷汗。
箭頭從皮肉里拔出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小塊碎肉。
她迅速幫宋辛夷止血包紮,雙手沾滿鮮血。
宋辛夷只覺得腦子裡突突的疼,疼的天旋地轉,一陣陣發暈。
傷口太深,又太大。
整整用了一瓶止血粉,才總算止住了血。
女醫狠狠鬆口氣,連忙用細布一層層包紮纏繞。
宋辛夷眼皮都抬不起來了,卻還不忘了安撫父親。
「你看,我真的沒事……爹爹,別哭了。」
宋驍肝腸寸斷,按照女醫的指引,輕手輕腳把她抱起來。
宋子安迅速把被血浸透的錦被和床單扔在地上,換上乾淨的。
等宋辛夷再躺下來的時候,宋驍小心翼翼用溫熱的帕子給她擦臉。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陸疏站在旁邊,認認真真和女醫學習如何換藥。
他往宋辛夷方向看了一眼,下頜緊繃,神色冷冽嚴肅。
「箭頭取出來就可以了嗎?這傷口……比我在軍營里見到的都嚴重。」
女醫嘆息著,也不敢說的太絕對。
「將士們征戰沙場,至少還有一層盔甲。縣主她本就纖弱,再加上刺客比一般將士準頭更好,箭頭實際上是沒入了骨頭。」
陸疏臉色一點點白了。
傷筋動骨,怕是不好養回來。
「多謝。」
他垂著眼帘,又補了一句,「可以用更好一些的藥方嗎?多貴都沒關係,我付得起。」
等他和女醫溝通結束,宋辛夷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宋驍還在擦眼淚,握著宋辛夷的手不肯鬆開。
「宋大人,你出來一下。」
陸疏和宋子安進了旁邊的客房,才開口,「你傷口裂開了,處理一下。」
宋子安低頭,才發現胸口和腹部暈染開一片刺目的紅。
他喚方回去取藥箱和兩套乾淨衣物,低頭給自己處理傷口。
嘴硬的來了一句。
「你也沒好到哪兒去,別死在我妹妹院子裡了。」
陸疏這才察覺到手臂傷口在流血。
兩人沉默著給自己處理傷口,陸疏包紮好後,盯著另一隻手臂上宋辛夷的咬痕,緩緩開口。
「大皇兄當年去鄰國當質子,是你乾的?」
宋子安換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許久才「嗯」了一聲。
陸疏眸光微斂。
當年選質子,選中的是他和陸衡。那個時候,父皇還沒有對他生出多少偏愛。
但最終,父皇決定送走陸衡,他安安穩穩活到大。
他一直以為是陸衡年齡更大一些的緣故,剛剛看到陸衡和宋子安針鋒相對的樣子,才反應過來另有蹊蹺。
陸疏望著宋子安,蹙了蹙眉。
「為什麼?」
宋子安沉默不語,整個人的氣場卻低下來。
眸子漆黑一片,看起來很是駭人。
陸疏再次開口:「你應該也發現了,陸衡這次回來,來者不善。而且他還把宋林蘭帶回來了。我只有知道當年發生什麼,才能更好的幫辛夷躲開災禍。」
許久,宋子安抬起頭。
他整個人像是隱忍了太多,連帶著聲音都是陰鬱的。
「如果我說,陸衡是個瘋子,給我妹妹造了一個純金的籠子和鎖鏈,想把辛夷一輩子困死在裡面,像只雀兒一樣供他玩樂,對他搖尾乞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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