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一樣了

  翌日一早,宋辛夷和霧兒說了一聲,就同陸疏一起上山去了。

  北山偏僻荒涼,行人罕至。

  路上皚皚白雪,草木都被厚厚的雪掩埋。

  兩人下了馬車,拾級而上。

  宋辛夷將斗篷裹緊,柔軟的皮毛貼在臉上,遮擋住寒風。

  她口中呼出白氣,捧著湯婆子,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殿下,您昨日說,僧人給您批過命。批的是什麼?」

  聽到這話,陸疏目光不自覺在她臉上落了一瞬。

  許久,他扯了扯唇角,聲線綺麗卻散漫。

  

  「那僧人說,我這個人註定孤獨,不得善終。」

  宋辛夷心裡一沉!

  上輩子自己和他並沒有太多接觸,只從兄長氣急敗壞的控訴中得知他的零星事情。

  她背著兄長屍首去討公道那日,聽聞陸疏搶了三皇子的功勞,險些讓三皇子被責罰。

  難道上輩子,他也被三皇子給……

  宋辛夷垂著眼帘,耳邊傳來枝幹被雪壓塌的「咔嚓」聲,還有雪落地的簌簌響聲。

  她聲音有些發乾:「殿下信麼?」

  陸疏很輕的笑了一下,視線定定落在她身上:「從前不信,但現在……有點信了。」

  宋辛夷猛地抬起頭,更不解了:「為何?」

  男人盯著雪地里一隻尋找吃食的鳥,從懷裡掏出荷包,拿出一點糧食,隨手撒過去。

  鳥兒「啾啾啾」的歡快叫起來,引得好幾隻鳥兒撲騰著翅膀飛過來,低頭啄食。

  給寂靜的山林增添幾分生機。

  陸疏這才把東西收起來,緩緩開口。

  「因為僧人還說,雖然我命不好,但若是能遇到破局之人,就還有一線生機。」

  宋辛夷正感慨男人居然還會隨身攜帶糧食餵鳥,冷不丁聽到這話,頓了一下。

  「什麼樣的人,才算是你的破局之人?」

  陸疏眸光一點點變的正經,仿佛剛剛溫柔餵鳥的人不是他。

  「僧人說,破局之人背著前世的因果,這輩子是來解因果的。」

  宋辛夷往台階上抬腿的動作頓了一下。

  前世今生?

  她扭頭看向陸疏,發現男人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她臉上有些熱意,連忙埋頭往上爬。


  北山年久失修,台階很窄,兩人幾乎是緊緊挨著往上走。

  積雪上除了鳥兒和貓兒的爪印之外,就只有他們兩人並排的腳印。

  最後幾層台階有些陡,陸疏快走幾步,伸手回來拉她。

  宋辛夷將手遞到他溫熱寬大的掌心,情不自禁又問出來。

  「殿下從前不信,為何後來又信了?」

  陸疏握住她的手,將她拉上來。

  「我見到那僧人時,還很小。後來經歷了被慧貴妃抱到名下養著,身邊親近的人一個挨一個出事或者離開,再加上……」

  他望著她,眸光瀲灩,帶著幾分深意。

  「總之,這人的確有點東西。」

  宋辛夷終於艱難爬上最後幾層台階,氣喘吁吁。

  廟宇的確很破舊,門縫很大,風呼嘯著進去,將積雪一併卷到寺廟裡。

  廟前有一棵高大的老松,樹幹有兩人合抱那麼粗,幾條已經褪色的紅綢掛在枝頭,字跡模糊不清,還有被大雨沖刷的痕跡。

  老松下站著個僧人,僧袍單薄,積雪落在肩頭,不止站了多久。

  他似乎看到了兩人,緩緩捻動著手裡的木珠子,眸光溫和寬容,像是跨越歲月,亘古不變。

  都不需要陸疏再說什麼,宋辛夷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往僧人方向走。

  「請問……」

  話甚至還沒說出口,僧人就雙手合十,朝著她微微躬身。

  「施主想求之事,已經成了。」

  宋辛夷愣住。

  他知道自己想求父親平安?

  陸疏跟上來,見她怔愣在原地,很輕的扶了她一下。

  宋辛夷如夢初醒,眼底帶著亮光,朝著僧人的方向拱手道謝。

  「多謝師父!」

  僧人搖了搖頭,目光落到陸疏身上。

  隨後,又緩緩看向宋辛夷,許久才又將目光挪回去。

  「看來……你已經找到生路了。但,雖然結局能如願,路途艱辛坎坷,還會有血光之災。萬分小心。」

  陸疏微怔,但很快反應過來:「多謝師父指點。」

  眼看僧人要走,宋辛夷連忙將平安符從脖頸拽出來,:「敢問師父,這塊玉佩……」

  僧人沒有回頭,聲音從風裡傳來。

  「莫問,等時機成熟,你會知道的。」

  ……


  陸疏送宋辛夷回到鎮國公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放晴。

  暖融融的陽光灑下來,將地面和樹枝的積雪照的亮晶晶。

  男人知道她心裡肯定記掛著父親,沒有再跟進去,而是簡單說了幾句,就目送她進了府。

  宋辛夷滿腦子都是歡喜,又生怕期盼落空,快速朝著父親院子裡走。

  剛踏進院子,還沒進屋,就聽到裡面熱熱鬧鬧的聲音。

  祖母在笑,兄長也在笑,一片和氣。

  她眼睛一亮,快步邁進門檻。

  宋驍的確醒過來了,看上去精神不錯。祖母、二嬸和兄長圍著他問東問西,喜氣洋洋。

  雲氏沒瞧見宋辛夷回來,眼底帶著些算計,聲音透出無奈。

  「大哥,不是我非要挑辛夷的毛病。你好不容易醒過來,我們都來了,她卻不在,說不準啊,是又和五殿下跑出去玩了。果然女大不中留,還沒嫁人呢,連你這個爹爹都不要了。」

  祖母蹙了蹙眉,臉上透出幾分嚴肅。

  「不許胡說!辛夷這些日子一直貼身照顧我兒,任何事都親力親為。如今她不在,定是有要緊事。」

  一聽連祖母都護著她,雲氏就更不滿了。

  她壓下火氣,繼續挑撥離間。

  「母親,你果然偏心。這些日子辛夷越來越過分,一點都不尊重我這個嬸嬸,把大哥當年交代的好好照顧我們二房的話當成耳旁風。」

  說著,她嘆息一聲,眼眶就紅了。

  「大哥,既然你回來了,可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

  宋辛夷嗤笑一聲,大步走進來。

  「二嬸又說我壞話呢?該不會是還沒吃夠教訓吧?」

  雲氏愣了一下,像是終於抓住了宋辛夷的把柄。

  「大哥你可聽見了?你去邊疆前,可是叮囑辛夷好好敬重照顧我們的,可她囂張跋扈,目無尊長!」

  祖母臉色沉下來:「雲氏,你少說兩句!」

  雲氏不僅沒有住口,反而哽咽著哭出聲來。

  「大哥,若非我夫君替你擋了一刀,如今我也是有人撐腰的。你該不會忘了你弟弟的恩情吧?不論如何,你今日可都要給我一個交代!」

  宋辛夷站在門口,心口有些沉。

  父親是個並不懂得任何彎彎繞繞的人,性子直接,恩情大過天。

  上輩子二房都要騎到父親頭上,他也只是說,這是自己欠他們的。


  如今……

  她垂下眼帘,對父親醒來的欣喜,化為沉默。

  宋驍皺眉的時候,還能看出戰場上殺伐果斷的樣子,叫人不敢造次。

  他聲音不大,有些啞。

  「我女兒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雲氏的哭聲陡然斷了。

  她臉上所有的胸有成竹,都化成錯愕。

  宋辛夷更是愣住。

  父親好像和前世……不太一樣了。

  她猛地抬起頭,就對上父親眼底化開的溫和:「辛夷,快過來讓父親看看,怎麼又瘦了?」

  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

  「爹爹!」

  她不敢使勁撲進他懷裡,只能小心摟著他的手臂,怎麼都憋不住眼淚。

  宋驍將她抱了個滿懷,笑的開懷。

  「哎喲爹爹的好女兒,剛從外面回來吧,瞧這手冰的,爹爹給你暖一暖。」

  說著,寬大的掌心就把她兩隻手抓在一起,不斷的搓。

  父親手裡的繭子刮在她掌心,刺刺的,但不算疼。

  宋辛夷吸了吸鼻子:「我去廟裡給你祈福了,沒想到你真醒了。爹爹,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口?心口疼不疼?要不要喝水?餓不餓?」

  她有好多好多想問的,卻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宋驍被逗得哈哈大笑。

  「好心肝,嚇壞了吧?爹爹看到你,哪裡都好了。你瞧,爹爹壯的能去山上給你打一頭牛!」

  一邊說著,一邊熟練的用自己袖子給宋辛夷擦眼淚,「長大了還是這麼愛哭。不怕,爹爹一輩子都給你擦眼淚。」

  宋辛夷心裡又暖又酸,用力抱住父親,又撇撇嘴朝著父親告狀。

  「爹爹你都不知道,兄長可難管了,你要打他屁股!」

  宋子安沒想到自己還能有一劫。

  他向來溫和的臉上掛了幾分尷尬,雙手合十做出哀求狀:「好妹妹,饒了我這次吧。」

  祖母在旁邊笑的前仰後合。

  雲氏壓根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

  眼看一家人其樂融融,自己什麼都沒撈到,她哪裡甘心?

  她眼底閃過狠厲,再次開口。

  「大哥,就算這些都無所謂,但她將我女兒逼瘋了,你總要管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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